一梦白马过青州

恺楚痴汉
向利威尔兵长献出心脏

《此后永无宁日》

夏热:

战后,锤中心,基锤,锤简提及




一觉醒来发现被屏蔽了,虽然我真没写什么


国际公路四号

【苏靖/殊琰】经年

一顾阑珊:

苏靖&殊琰,乡村AU,两万七一发完,he


双xing萧景琰设定,bu乳play,雷得不要不要的


内有苏殊琰3///p&强po情节,勿谓言之不预也




给小宝 @我敬你们是双汉子 的生日礼物 mua! (*╯3╰)






1.


蓝天白云wu星hong旗,锃亮的旗杆插在村口的水泥台子上。


画着白线的水泥广场上空无一人,两端被漆成绿色的篮球筐子和绑在电线杆上的喇叭都在正午的太阳下被晒成了碰不得的滚烫铁板。中午饭前后这段时间,别说是人,连村里的狗都不敢贸然往太阳底下站。


六月里的日头好得很,萧景琰推着自行车顺着阴影走过村里最大的小超市,就被人叫住了。


“景琰,回家吃饭去啊?”


萧景琰扭过头,就看见小超市的老板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个陶瓷缸子,里头盛着大半缸白米饭、不少油腥浓重的豆角烧肉和红油榨菜,正朝他咧着嘴笑。


“天气热,拿个健力宝去喝呗!”掀开盖着棉被的冷柜,剃着板寸的黝黑男人把筷子往碗里一插,掏出个易拉罐朝萧景琰热络地笑道。柜台边上拴着的大黄狗也站起来,伸着舌头朝萧景琰甩尾巴。


“赵哥好。”青年露出个干净的笑,弯起的眉眼特别招人,“不拿了,谢谢赵哥。”


他打个招呼就走了,黄狗就闷闷地重新趴回地下。那蹲在超市门口的男人就放下饮料,一手捧着饭缸子一手揩了揩嘴边的油,眼睛一直盯着推着自行车细腰长腿的人越走越远,抻着粗实的脖子还要再看,冷不防耳朵就被人往上提,顿时痛得直吸冷气。


“还看!还看!人都走了那么远还看!”穿着新做的花上衣和黑裤子的婆娘凶狠地掐着腰,一手钳住自家男人的耳朵活像提了个把手,“那就是个小骚/////狐狸,浪/////蹄子,从上学就不学好!你当林殊为什么谁都不帮就帮他家种橘子!呸,老娘看得门儿清!”


挂着鼻涕的赵家小孩就也不写作业了,从里屋跑出来,小脸皴得发红,拍着手嘲笑他老子娘:“新衣裳,真好看,谁做的?娘做的,哥哥嫂子难受的!”


“你成天净瞎说啥玩意!”老板涨红了脸,“看这给我整的,快松开!”


一边的狗子站起来汪汪吠叫,小孩在反反复复唱歌谣,老板娘哭哭啼啼地扯着嗓子,整条街都能听个大概:“赵振国,你个瞎了眼的玩意!老娘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那个堂哥家都买电视了,你也不撒泡尿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梅家的小子就要回来了,人家萧景琰能瞧上你?”


“疼!疼……你,你好好说话!”老板护着饭缸,委委屈屈地争辩道。


 


 


2.




 上青村 


 


 


3.


热风吹散了千家万户的饭香,车链条卡巴卡巴得响,萧景琰推着车路过一条窄巷。窄巷里跑出来几个小孩,又黑又瘦,小的五六岁,大的八九岁,瞧见萧景琰就朝他喊:“刮大风,耧豆叶,从南来了个小媳妇;你坐坐,我歇歇,拿过小脚我捏捏!”喊完又对他做鬼脸。


萧景琰拧着眉头停下车看了一眼,发现都不是自己的学生。他放下脚蹬子想上去和家长说,要让孩子上学,结果后面门里跟出来的女人竖着眉毛看了他一眼,就推搡着孩子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大门关上,声音震得墙头的土往下掉。萧景琰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踢起脚蹬子,继续把车往前推。出了村这头,萧景琰推着自行车路过田埂头的一处牛粪堆,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没了建筑,除了一条走了千百遍的坑洼土路,就是两旁无边无际的农田。


今年村里的田没像去年那样继续沿用黄豆和玉米套种,所以看起来倒是整齐得多。去年的收成的确好一些,可村里的几个承包大户都嫌麻烦,说太费力气。


萧景琰觉得,这就是人心贪了。一个个都嫉妒林家,可却没有林家的本事。所以他不喜欢这,他总在想,假如能出去,一定得出去。


于是当萧景琰推着自行车走过一大片嫩绿矮小的辣椒田,就迎上了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玉米地。


现在是六月份,湛蓝的天穹下油绿挺拔的春玉米长得足有两米多高,乍一看跟一片茂密非常的小树林似的,而且大多已经结出嫩黄的玉米芯子。金色的玉米花丝还没落,在晌午的热风里一吹偶尔还飘飘摆摆的。


大中午的,下地干活的男人也都躲懒回家吃饭乘凉去了,这种地方除了蛙鸣鸟叫连点别的声儿都听不见,于是萧景琰就只听见自己的自行车链条在哐当哐当地响。


他这辆自行车还是刚上高中那会萧选凑了笔钱给他买的。


那时候城里都已经不时兴“三转一响一咔嚓”了,可村里的家家户户才刚把这五大件置办齐没几年。萧景琰这一辆,是村里第一辆上海自行车三厂产的凤凰牌自行车。车子崭新乌亮,刚推回来的时候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过来看,村里的姑娘没有不羡慕的;村里仅有的几个中专文化的人也都盯着自行车大梁上谁也看不懂的白色字母,砸吧着一口旱烟说不出个门道。


那时候萧景琰高一,个头刚过一米七,人生得比村里后山的湖里那一株莹白的水莲还要俏生。他穿着上面的哥哥换下来的洗旧的白衬衫,宽松的袖口挽到胳膊肘,细瘦的腕子架着车把,单薄的后背上背着军绿色的书包,从县城的高中一路骑回家,看到他的人就没有不牵挂的。


县城和村里的女人们也有许多生得模样不差的,可但凡她们咧嘴一笑,那红脸蛋就衬出一股淳朴劲儿。也不是说淳朴不好,只是淳朴见得多了,像萧景琰那种笑起来温柔又有距离感的味道就特别招人稀罕。


打从初二起,来萧家说媒的人就没断过,就连村里十几年前就搬去县城的万元户家都来说过媒。附近几个村连带县城的人都知道,上青村村支书萧选的小儿子是个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大美人。


全村带/////把儿的男人但凡那玩意儿还能派上用场的,大多都想过有一天萧景琰三更半夜敲开自家的门,红着脸解了衣服靠过来。


慢慢的,打听的人多了,就有风儿透出来。听人讲,萧选喝多了之后和人说,他这个小儿子,那是要许给今年回村里做团支部书记的梅长苏的。


梅长苏是谁,从上青村到县城,提起人杰地灵、人中龙凤这些个词,当地人就得跟人家说到梅长苏。


在上青村里的老少爷们见到个大学生都还会稀罕地围着看的年代,他已经读了很多人从来都没听说过的研究生。他家和林家是表亲,这么多年也都是林家资助着他上学。他成绩好,高考那年全省第二名,全国最好的大学任他挑,连县长都兴高采烈地送来横幅和他合照。


听说他三年就读完了四年的本科,一年半就完成了两年的硕士。别人都“下海”只有他“上岸”,毕业前报考了故乡省份的公wu员,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活计生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来。再之后他在市zheng/////府落脚,似乎很得上峰看重;省zheng/////府那边曾有意留下他,可被他以要建设故乡为由拒绝了。


自打梅长苏成了村里第一个名牌大学出来的研究生、金饭碗的公wu员、放在省城里都是拿得出手说得出去的乘龙快婿,萧选就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一门心思要把高中毕业回村里学校当老师兼职做会计的萧景琰嫁过去。


可这事没成之前,萧景琰还是一支走哪儿就撩拨到哪儿的花儿,蹲在他学校门口想和他说两句话的男人多得数不清。他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神色正派地从学校里走出来,小臂脖颈映着阳光,弯腰去开自行车锁,饱满的大腿和屁股把牛仔裤后面撑得满满当当。


萧景琰其实是见过梅长苏的,那还是在他高一刚转进县城最好的高中的时候。


梅长苏那时在读高三,相貌出众,家境贫困,成绩优异非常,还是团支书。他会稳重从容地出席所有学校的大型活动,会读学校图书馆新进的《文化苦旅》,也会读被夹在角落里的《一九八四》。


在萧景琰的印象里,梅长苏是个清高且不好说话的人。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他,但县城里比不上外面的大城市开放,“离婚”都是能被人戳烂脊梁骨的丑事,正经人家的姑娘是不会在学校做出搞对象这种事的。


那时候稀罕的是“身上穿着派力司,嘴里唱着谢莉斯,手上提着格瓦斯”,而梅长苏绝对和这些沾不上一点边。可萧景琰就是喜欢他,克制不住地憧憬了整整一年。


字迹隽秀有力的字体在纸面上端端正正地写下梅长苏的名字,萧景琰甚至还记得亲手给那封信笺用米胶糊上口时响亮的心跳。


梅长苏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学校的,因为他要给教学楼开门,所以萧景琰放学前把那封用油纸包好的信放在了梅长苏每天都要检查的配电房。


但萧景琰忘记了,学校会提前作为高考考场被封闭,学生放假了,梅长苏也不会再去检查什么配电房。


阴翳蒙上湿润的眼睛,萧景琰摇了摇头。


而对于一个年轻漂亮还没被人说过媒的大美人,萧景琰的风言风语村里也从来就没断过。


萧景琰上头还有俩哥哥,都被指着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呢,所以萧家的房子和地是轮不到他的。有点想法的男人们都离开村子南边去打工了,留下一群除了种地和打老婆啥都新鲜也啥都害怕的庄稼汉。村里的女娃们连上完初中的都不多,十七八岁办酒嫁人,满了二十去县城民政局领证。萧选送萧景琰上高中,就是朝着能把萧景琰嫁去县城甚至省城去的。


有人说萧景琰在上学的时候就和学校附近的社会青年搞上了,还被人搞大了肚子;还有人说他在县城勾///引了已经有老婆的某个部门主任,被人家娘家赶回来了。


可让那些无凭无据却狠嚼舌根的女人们失望的是,她们越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世上就没有空穴来风,越是暗地里叫萧景琰狐媚子,越是把那些不堪入耳的故事编得头头是道,她们的男人就越是对她们说的嗤之以鼻,也越是对萧景琰感兴趣,送殷勤,打///shou枪的时候喊的名字也越来越lu骨了。


村里的女人们都知道,在大城市读了硕士还考了公wu员的梅长苏是看不上她们的,所以她们也都盼着,梅长苏看不上萧景琰;村里的男人们也都知道,萧景琰是看不上他们的,所以他们也都盼着,萧景琰被梅长苏看不上。


玉米地里的风比别处的要阴凉,青年挺拔瘦削的身体都落在油绿粗壮的茎秆阴影里。他面庞被吹得红扑扑的,脖颈上喉结凸起,可爱得让伏在玉米地里等待许久的人只想扑上去咬一口。


一阵风吹过来,金黄色的玉米花丝随风摆动,巨大的绿叶一片拂过另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辨别不清楚是从哪儿来的。


萧景琰心事重重地低着头避开几个小土坑,蓦地一只手就从后面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整个人往玉米地里带。


肥皂和汗的气味灌了整整一鼻腔,萧景琰惊恐地想要挣扎,却被对方直接一手扛在了肩上,另一手哐啷作响,应该是背起了萧景琰的同时也拎上了萧景琰那辆骑了六年多的自行车。


陌生,无助,模糊。


早就被封存的记忆忽然间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没过了萧景琰的头顶,萧景琰四肢颤dou着,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软弱的wu咽。


大片大片的玉米叶和细软的花丝拂过身体和脸庞,萧景琰整个人在上下颠簸中被人往玉米地深处带去。他两手用力去打对方宽阔坚实的后背,随即只感到一只大手在他屁///gu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不算剧烈的疼痛刺激了羞///chi心,臀///rou在颤抖着,萧景琰整个人在一瞬间僵硬地连呼救都开不了口。对方隔着衣服紧贴的皮肤温度在一瞬间变得鲜明起来,让他不自禁地感到害怕。


受惊的鬼郭公扑闪着翅膀往外飞,两米来高的玉米挡住了毒辣的日头,清凉却潮湿的植物气味和男人身上热烘烘的汗臭味让萧景琰感到心惊胆战。扛着他的人对他的高声呼///救毫不在意,显然是对于周围不会有人出现这一事实了然于胸。


贴着身体的瓷砖,模糊不清的火烧云,回忆和现实有片刻混沌地重合。不知走出去了多远,对方的肩抵在萧景琰胃上让他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腰被两手托着,萧景琰两脚发软地被放在地下,登时有些站不稳地坐倒下来。


两根结实的玉米杆顺着自己坐下的姿势被压///dao了,萧景琰头晕眼花地不住喘息着,一面抬起头看向遮天蔽日的玉米杆和面前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


“你……”青年一片雾意的瞳仁逐渐变得澄澈,他微微瞪大了眼,“……是你!”


 


 


4.


林殊比萧景琰小一岁,他初三的时候在学校打了人,后来就辍学不读了,回村里种地。


他个子高,人机灵,上进,长得也结实,在学校上学的时候借了不少关于农经和地理土壤的书研究,还在学校附近学过怎么修车。


村里的人那时候连四个轮的汽车什么样都不常见,更别提知道怎么修车了。林殊辍学之后,村口唯一的一家汽车修理店就他开的,特别要紧的毛病林殊搞不定,但平时那些来附近几个村农家乐的城里人们要洗个车、补个胎或者是看看被石子崩了的底盘,这些林殊还是拿得下的。


再远点那条公路干线上要补胎的大货车也都知道他们家,甚至夜里因为超重了躲jing察的货车司机们还会专程到这来停一停抽根烟。


十五岁的林殊就已经有一米七高了,他一身精瘦的腱子肉,蹲在地上跟只伏地的豹子似的。装千斤顶的时候裸背被太阳晒成紫红色,俊朗的五官覆着层薄汗,眼睛精光十足。村里的小媳妇见了都脸红,城里那些开着车来的女人们也会乐意给他买瓶冰镇矿泉水。


后来林殊带了两个林家的小辈当徒弟,那家修车铺子他去得就更少了。林家是村里的承包大户,林殊自己就一身力气,也敢想敢干。他辍学第二年就拿了家里和修车铺子攒的十万块钱,承包了五十亩垦好的新田,从重庆买了一批柑橘树苗,还在山上建了化肥池,往地下铺了引水的塑料管。


前三年树苗不能结果,林殊年年顶着夏天要命的日头拿剪刀把结出来的拇指肚大的青绿小果子剪掉,到了秋天又一棵树一棵树地打虫,等到冬天再一棵树一棵树地贴保暖的泡沫塑料。


村里人都说这小子学傻了,倾家荡产买来的果树,哪有把果子剪掉的道理。好好的修车铺放手不管,难道不知道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


结果到了第三年,第二家修车铺刚开张,林殊家的五十亩柑橘就丰收了,平均亩产七千斤。结出的柑橘各个形状浑圆饱满,外皮金黄细腻,称上一放足有三两,没切开前就清香浓郁,切开来果肉瓣瓣均匀,金红带黄,汁水甜美,品相绝佳。


还不等村里那些守旧的庄稼汉跟自家婆娘嘲笑林殊这三十多万斤的柑橘就算长出来了也运不出去,收购商就像是绿头苍蝇一样蜂拥而至。从每斤一块二毛叫价到每斤两块三毛还帮忙采摘,不过是短短两天之内。


蝗虫过境一般的收购商只花了一周就运走了林家地里的三十多万斤柑橘,一辆接一辆的皮卡上装满了一人抱的纸箱绝尘而去。


排除掉不足称的小柑橘、采摘和搬运过程中的损耗等等,林殊这一年就收回了六十万,扣掉前三年总计的十万元投入,林家摇身一变成了全村数得上的富户。


等到第五年,最先的五十亩橘树完全进入了盛果期,亩产九千多斤的柑橘已经在远近都小有名气,再到下一年年初,第二批新承包的五十亩柑橘也就能结果。


数不清开着小轿车拿着大哥大的小老板都找上门来,提着东西踩破了鞋子,都想先和已经是生产队队长的林殊签下这一年的合同。


而谁也不知道,林殊这么做,都是为了赚个让心上人不会瞧不起的身家。


林殊初三下学期的时候成绩还算中等偏上,他有个习惯,不爱做课间操,每逢课间操必然跑得没影儿。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爱笑爱闹运动会上为班级争光,挺得老师喜欢,于是班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七月初的天气,棒冰都热得撑不过一个课间。高考结束,一楼的高三班级已经人去楼空。大家都去做操了,刚被值日生拖过的走廊地面湿漉漉的,林殊单肩披着校服,拿着根可乐味的冰棒从一排教室前走过。


脚步猛地停下,他吮着棒冰后退了几步,从一间教室敞开的前门看进去,正看见站在讲台上擦黑板的人。


教室墙上挂着牛顿和爱因斯坦的图片,擦黑板的人一身白上衣和黑色校服裤子,脚上踩着刷得干净的白色胶鞋,侧脸蒙着层模糊的光,棕色的瞳仁清亮得让林殊挪不开眼。


林殊知道他,他是他们上青村村支书萧选最小的儿子,他们学校连带附近几条街都鼎鼎有名的校花,萧景琰。


还是他们班,乃至是他们年级,甚至有可能是他们学校,半数以上男生的梦中情人。


林殊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看上去很难过,单薄颀长的身体像是在抖,让林殊有点想要走过去抱抱他。


然而下一刻,装汽水的空玻璃瓶被放在讲台上,一个比对方还高的黄毛青年从背后伸去一只手,极其碍眼地勾上了萧景琰的腰。


林殊怔了怔,心里闷闷地不痛快。他正暗暗想着从没听说萧景琰有男朋友啊,就见萧景琰一脸惊惶和厌恶地转过身。


俊秀且未脱稚气的人愤怒时眉眼鲜活得要命,卧蚕饱满,发红的眼睛就像会说话,随即颤抖着狠狠拍开了对方往衣服里伸的手。


眯了眯眼,林殊大步走上前,把校服和冰棒一起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情况下,拿起讲台上的玻璃瓶,一瓶子给对方开了瓢。


满头的血当时就流了下来,萧景琰都吓傻了。黄毛人倒没大事,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回过神,大吼一声冲上来,被林殊顺势一个过肩摔扔在地上嚎叫着不肯起来。


只听一声清脆的咯吱声,萧景琰循声看去,就见林殊将冰棒掰成了两半,其中一半正被递到自己鼻子底下。


听说当晚放学之后,那个黄毛又纠集了两个不良少年来堵林殊,结果在学校后巷被林殊轮番教训了一通。还听说林殊也挂了点小彩,但在教务处却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就是不肯交代究竟为什么先动手打人。也听说县卫生所和pai出suo都来了人,但对方是个二进宫的老油条,于是林殊家里赔了一点医药费这事就了了。又听说林家资助着亲戚家里的大学生,实在拿不出钱了,于是林殊就退学帮家里赚钱去了。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高考成绩张榜的那一天,红条幅挂在教学楼上面,那个被扫地出校的人一点也不春风得意,更没有前程锦绣。


林殊离校那天,高一下学期的萧景琰就在学校走廊上站着。


橘红色夕阳下的操场上,独自离开的少年的影子都被拉得瘦长,他的背影挺拔又倔强,还是单肩披着校服,手里拿得倒不是棒冰,而是一个沉甸甸的书包。


萧景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垂下眼抿了抿唇。


那天的可乐味棒冰甜丝丝的,可递棒冰的人却一句话都没说。






5.




“是你!”






6.


六月里的盘山公路被太阳照得连沥青都要融化了,贴近地面的空气被高温烘烤得扭曲,汽车轮胎行驶过去,地面上就留下两条深色的印痕。


“摇啊摇,摇到外婆家,


外婆留我吃碗茶,茶水茶缸别人家。


水缸里头结莲花,莲花谢,妹妹卖,


卖到山里山,湾里湾,萝卜开花接牡丹。”


车开进村里时引起了老大关注,唱儿歌的小孩儿也都不唱了,村里的狗们在大声吠叫着,蹲在门槛上乘凉吃饭的男人们却还不如狗坦诚,只小心地隐藏着眼底的好奇和羡慕,低下头大口扒饭。


车停在村支书家的院子里,惊了一院子胖墩墩的鸡。鸡们咕咕叫着往窗台和窝棚里扑腾,或者站在井沿儿上,鸡毛混着地上嫩绿的榆钱儿撒得到处都是,还有一只羽毛鲜亮的小公鸡直接一弯腰过了门帘走进了房里。


萧家院子里的井相当有年头了,房子是新起的,从萧选的祖爷爷住进来起,井的辘轳都换了好几个,井沿儿被磨得光滑锃亮,太阳一晒还反光。


萧选的爹年轻的时候还爱跟村里的人吹牛,说他们家这口井是以前皇///di用的,要不怎么井外头雕着个老讲究的龙头呢。可惜没吹几年,红wei///兵就来了,刨了将军坟,顺带着砸了萧家院子里这个造型独特的龙头。


屋子里的电扇开着,电视也开着,吵吵嚷嚷的,所以萧选直到看到掀起彩色塑料门帘站在面前的年轻人时,才意识到有人来了的。


“长苏回来了,来来来,我叫你婶给你再打碗饭!”萧选愣了一下,就笑呵呵地站起身招呼,又让妻子去打饭,抬头看到窗外的车还愣了愣,“哟,还会开车了?这几年真是有大出息了!快坐快坐!”


桌上拿豁了口的几个海碗装着菜,地里新掐的玉米尖子炒家养猪的肉片,山里摘的蘑菇炖了只外面走地的小鸡,另外还有一碗泡在浓油赤酱的汤水里的卤鸡蛋,和一盘脆生生的素炒水芹菜。


“萧叔,家里吃得见好啊。”


站在门前的年轻人笑着道,打理得一丝不乱的短发将他英俊文雅的面庞衬托得分外精神,正是村里那些说媒的长舌婆娘最爱提的“一表人才”。他穿着件熨烫得平整的淡蓝色短袖衬衫,体面的尖头皮鞋,这样的打扮萧选只在县政府出入的文员们身上见过。


“你走了好几年,村里也得有进步不是。”萧选眼看迈过五十五朝着六十去了,笑起来却还是中气十足,“今天你婶子这小鸡炖得有味道,你尝尝。”


“不吃了。”对方摇了摇头,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二,“车是省zheng////府借的,过几天还要还回去的。后备箱有给您带的风湿贴和药酒,车也先在您这放放吧。”


“听说景琰的村里的小学教书,”目光落在地上正在啄饭粒的小公鸡身上,梅长苏搓了一下指尖,还是开口问,“……他,还没回来吗?”


萧选一听这话就露出个笑来,他放下碗上前拍梅长苏肩膀:“你走这几年,想和景琰搞对象的人多了,可景琰谁也没搭理过。景琰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你,你现如今是飞上了枝头的凤凰,可不能忘了我们景琰的好啊!”


“萧叔,我知道了。”梅长苏笑了笑,“他还没回来,我去学校接他。”


自行车辙顺着沙石硌脚的黄土小路延伸,最后停在绿意逼人的玉米地外。梅长苏站在痕迹消失的地方,有些心不在焉。 




出头






7.




红胸脯的过路秧鸡






8.




“哥,你来晚了。”






9.


千禧年来之前,电视上都在说什么千年虫,可新年的钟声敲过后,一切还是那么平平无奇。


零一年911恐xi,零二年非典,零三年神zhou五号载人升空,零六年青zang铁路通车,零八年汶川大地震碰上shou都ao运会,零九年三鹿奶粉一审shen判撞见mei国H1N1爆发,今年舟曲泥石流遇到上海世bo会。时间快得让人心焦,一转眼,炉子上的小砂锅就冒蒸汽了。


“老太太,您别急,过了腊八就是年!”


电视开着,大朵大朵粉红妖冶的香水百合在客厅电视柜上散发出清香,电视柜下面塞了一整套《虹猫蓝兔七侠传》的碟片,徐福记的礼盒装摆在茶几上。


戴着围裙的青年把小砂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摆到餐桌的隔热垫上,倒吸着冷气用烫得发红的手指去捏耳垂。


紫黑色的浓稠粥水在锅里翻滚着,核桃、红枣、黑米、芸豆、薏仁儿、莲子、糯米和葡萄干被炖成了一锅甜香扑鼻的腊八粥。桌上摆着自家腌的酸笋,青绿透亮讨人喜欢;另外还有一碟金黄的猪油渣,炸得酥香,下粥正好。


林殊从厕所出来,就看见萧景琰被烫得直吸冷气,他扔了报纸拧着眉头凑过来,捧着几根葱白的手指心疼得不得了。


“你等我出来端啊!”三十岁冒尖的男人五官皱得像小孩儿,“疼不疼?我给你吹吹?”说着张口就吹。


萧景琰赶紧把手抽回来,眼睛睁圆了瞪他一眼,意有所指地朝书房抬下巴,压低了声音:“玥玥还在里面写作业,你别闹。”


“怕什么。”林殊被瞪得浑身舒坦,混不在意地伸手顺着萧景琰毛衣下面光滑的肚子往上摸,声音却也放低了,“我是她老子!”


“林殊,”萧景琰皱了皱眉,拉着那只手费力地往外拨拉,“玥玥姓梅!”


“那是我让着我哥!”林殊哼了一声,低头在青年高领毛衫内白生生的颈子上亲了一口,傻乎乎地笑,不知在琢磨什么,好一会才说,“……景琰,你生了玥玥之后,这腰可没以前细了。”


怀里的人登时不大高兴地睨了他一眼,从林殊怀里一扭一挣逃出去了。


“扣肉蒸好了,你来端。”转头走进厨房,萧景琰抬头看了眼表,“你给长苏打个电话,问他几点到家。”


“厕所里问过了。”林殊跟进厨房,不死心地从背后抱住那段稍见丰腴后手感更佳的腰腹,“在路上了,刚说十分钟就到。”他把鼻尖埋进萧景琰的衣领,深深吸了口气,“……要不是我哥这位置非得家庭环境稳定,他怎么着也该让着我来娶你,换他当小三儿。”


“三”字余音没落,门铃就响了。


“瞎说什么!”萧景琰推开他的手,扭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你不是三儿,他也不是……你端扣肉和糖醋小排出去,我去给长苏开门!”


摸了摸嘴角,林殊露出个傻笑,转头找垫盘子的碗布,一面放大了嗓门喊书房里大小姐的闺名:“市二小一年七班学习委员梅怀瑾同学,别刻苦了,出来吃饭了!”


“优秀青年企业家赤焰集团林殊董事长先生,知道了!”小姑娘寸步不让,嗓音嫩生生得能掐出水来。


“今天有素烧面筋?”心满意足地在递来拖鞋的娇妻发顶亲了亲,梅长苏把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人。


“你鼻子尖。”萧景琰接过来放在玄关,面色微红,推开他要回厨房。


梅长苏笑一笑,拉住他不让走,低头含住萧景琰圆润的耳垂:“……你也好香。”


“你怎么也没正经的。”萧景琰半推半就地躲了躲,“对了,今天电视上看,上青村那个将军坟列为市级文化保护单位了,说其实是南梁的皇帝陵。”


“上个月市委就下发文件了,那片周围发掘了陵墓群,一直忘了和你讲。”手摸进毛衣里,捏了捏小巧的乳尖,梅长苏听到怀里的人呜咽了一声,轻笑着把手拿出来了。


“今年过年早,正好元旦我放三天假,你要是抽不出空我就和小殊回去一趟,接我妈过来,再看看他和你父母。”萧景琰扭头认真道,“还有,我总想着,我爸还有你妈的坟都是明年春天才能迁来,别让老人家一个人过年也没人去看看。”


“我妈要是知道了我现在这样子,指不定多高兴。”梅长苏伸手轻轻刮了刮萧景琰秀挺的鼻尖,一抬头,正好看见穿着红色毛线裙扎俩小辫的小丫头站在餐桌前朝他做鬼脸。


“略略略!爸你不害羞!欺负漂亮爹!”


老脸被女儿嘘得挂不住,梅长苏悻悻地放开萧景琰,掀起眼皮看女儿:“下个月期末考,复习得怎么样了?”


小丫头片子不说话,萧景琰见不得女儿不高兴,就出来解围,朝她招招手:“你过来,头发散了,让你爸给你重新扎。”


“不要爸,”小丫头蹦蹦跳跳走过来把萧景琰从她爸怀里抢出来,,“要漂亮爹给扎。”


萧景琰就把她头上橙黄色小熊的头绳摘下来重新给扎了两个啾啾。小姑娘眨眨眼,小裙摆一掀一掀地转身跑进厨房找她叔叔要哈根达斯去了。


身后两条胳膊又缠上腰,萧景琰被梅长苏抱着脱不开身,就赶紧在客厅里喊:“要吃饭了,不许吃零食!小殊你不许给她!”


“漂亮爹最坏了!”小姑娘在厨房嗲声嗲气地道,随即被端盘子的林董事长腾出手来轻轻敲了敲脑袋瓜。


“不许说你漂亮爹!喏,你的米奇碗。”


腊八而已,外面居然还有人放炮,烟花正好升到十四楼的位置炸开来,火药溅到玻璃上“砰砰”轻响。一家四口人正好把个小方桌填得满满当当,腊八粥一人一碗还绰绰有余。萧景琰往鼓着腮帮子嚼扣肉的女儿碗里夹了一块胡萝卜一块冬笋,遭到了女儿嘟嘴的待遇。


“玥玥,今天老师不是教了诗,来给你爸,你叔我,还有你漂亮爹背一个。”林殊握着筷子鼓动道。


“什么诗啊!”梅玥玥用从他漂亮爹那继承来的漂亮鹿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嫩声嫩气地训人,“这都不懂,这是童谣!”


“我为什么不懂?”林殊好笑地申辩。


“你连《秦时明月》都看不懂!”睫毛长长的梅小姐立刻道。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林殊举手投降。


梅玥玥同学就满意地点头,见她爸和漂亮爹都在看她,于是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自己给自己声情并茂地报了个幕:“下面有请市二小一年七班,梅怀瑾同学,为大家表演,童谣朗诵,题目,无题。”


“正月灯,二月鹞。


三月麦杆作吹箫。


四月四,做做戏。


五月五,过重午。


六月六,晒霉臭。


七月七,巧食喜鹊啄。


八月八,月饼馅芝麻。


九月九,登糕送娘舅。


十月末,水冰骨。


十一月,吃汤圆。


十二月,塘糕印壮元。” 








——— 全文完 ———


送给小宝的生日礼物,爱你!啾啾~


评论中和最后一张图是AO3全文链接

【授权翻译】【苏靖R18】焦がれるほど貴方を By:れっちょ

我敬你们是双汉子:

作者:れっちょ / 翻译:龙小宝


原文地址:P站 / 授权书:lof备份


被lof屏蔽锁死了,重发。心疼热度和评论,哭唧唧。


非常感谢樱花太太的授权!!!这个太太超级可爱的呀,每一篇开头都会写上“靖王が可愛すぎて日々が辛い”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太写了好多篇苏靖,都是大份又美味!!(¯﹃¯)


翻译和润色真的好辛苦,比我自己写还要累十倍……嘤。特别感谢 @擂文 太太的指导和帮助!!!


希望大家能吃得开心!(^з^)-☆






焦がれるほど貴方を




靖王府——七皇子·萧景琰的宅邸的广阔地基深处,有一间只有宅邸主人才能踏入的书房。


对于无论是公事私事上都被人当做武将的景琰来说,这间有着令人见之惊诧的藏书的屋子,并不是只为了读书的房间。


卡啦卡啦地推开沉重的书架,厚厚的书整齐地排列着。除此之外,还收藏着机密文件和贵重物品,另外还有一扇无法辨认的暗门。




“……梅、长苏。”




被劝告建造这条密道的提议是在数日之前。就是梅长苏来拜访靖王府的时候。


他迁居所选择的住宅的地段,与靖王府是背对背的位置。


作为自己的谋士,为了辅佐主君,需要在非公开的地方进行密谈。


他坦率地说着,然后以不由分说的态度要求悄悄做一条来往的密道。


他的发言非常强势,但是在那里能捕捉到事物的正确观点和比什么都更加坚定的信念。


可是,萧景琰不明白的就是这个信念。


他说,


他想要选择自己,加以辅佐。理由是因为他自负于自己的才能,还吹个不停。


难道要盲目相信他的话吗?不能这样做。


梅长苏一定有选择自己的理由,而且不久之后一定会提出要求。


但是,萧景琰看不透那个理由。


正是因为看不透,所以不能举起双手赞同他的话语,也做不到简单地信赖。


即使是他有着那么强烈直接、毫不迷茫的话语和眼神。


即使说出“交付绝对的信赖”之类的话。


为什么是自己呢?


自己到底有多少价值?


完全不明白。




“……!”




突然听到了轻轻作响的铃音。


被呼唤了。呼唤的人是他。


麒麟才子,江左梅郎,梅长苏,苏哲。


虽然叫法很多,但他是在江湖十四州中也拥有最大势力的江左盟宗主。


这样的智谋和才华,超越了大梁的国界而闻名于世,如今在江湖上没有他的威严无法到达的地方。


更何况,连太子和五珠亲王的誉王都想要得到这份力量。


这样的他,对于只不过是低阶郡王的皇子,为什么要特意侍奉呢?




“殿下,深夜叨扰了。”


“……不。我也有想问先生的事。”




萧景琰无言地由梅长苏引着,踏入苏宅的地下室。前方的密室里烧着火,比任何房间都温暖。


梅长苏虚弱且身患疾病的传闻是真的,他总是把火盆放在旁边,使身体不那么冷。


尽管如此,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举止坚毅,全然不见病弱的一面。


梅长苏虽然要求景琰信赖自己,但是自身却不会把内心的想法都展露在他的面前。


如此的话,我这方也做不到毫无顾忌地信任吧。


萧景琰不知不觉传递出试探的视线。但是,他当然而平淡地接受了它。




“殿下想问什么?”


“…关于明天进宫时的应对。”


“啊。我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斟茶的声音滴滴答答,梅长苏手的动作很优雅,不知为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夜深了,过了夜半的时间段。在充斥着寂静的空间里,只回响着啪嚓和木炭燃烧的声音。


萧景琰沉默顺从地接受了梅长苏递过来的茶,不知为何急躁的心安静下来。


究竟梅长苏是什么人?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辅佐自己?


涌来的疑问变得含糊不清,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无意识接受他的言论的体制。


他总是淡然地叙说着事物,宣告未来的预测,然后指示自己应该选取的道路。


虽然有时也会有很残酷的发言,但这一切都很有道理。


连反驳的间隙也不给。


然而,这稍微有点让人生气,每次多么认可的内容萧景琰也会不知不觉地发表意见。


他像哄小孩子那般微笑着,慢慢说服自己。




“——那么,明天在下面不要插嘴,静观其变就好了?”


“是的。即使放任不管,太子和誉王也一定会争吵,影响到陛下的心情。不管发展成什么样,都对我们这边有利。”


“…明白了。”




喝了几杯茶。


两人无意间聊了起来,他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


靖王自己不知为何也不想中断此时轻松愉悦的气氛,而且梅长苏也在空杯里又再添上了茶。


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萧景琰沉默地思考着他的事。


疑问再一次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是他?




“…先生,为什么?”


“殿下?”




刚说出口,萧景琰就闭上了嘴。事到如今,有时候好几次都会直接问起。


但是那几次他都推推托托地躲闪着,到底没有听到令人信服的理由。


反正现在的状态也一样。


尽管如此,已经问出来了,萧景琰咬住自己的嘴唇。




“…不,没什么。”


“那么,你很在意吗?我——”




我选择成为殿下的谋士的理由。


萧景琰瞬间抖了一下。梅长苏同往日一样,端着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的强烈视线,以及充满自信和从容的微笑。


只是气氛与平时截然不同。他的视线里似乎带了一点魅惑的、仿佛丝线一样缠绕的火热意味。


萧景琰情不自禁地想要告辞,可是却被梅长苏敏捷的动作抓住了手腕。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只是与将门男儿相差甚远、无力的书生而已。但是,萧景琰却连躲开他都没有做到,很轻易地就被拉近了距离。




“呃…怎么了?”


“我呢…殿下。一直想和您做这样的事情呢。”






一辆重发的樱花车


 




现在就很好。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的心现在也仍然被“他”所囚禁。不过。


自己爱着这个男人的事实,他以这种方式接受了。


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只有梅长苏知道自己握着他的心。


 


“…景琰。我对你一直——”


 


深爱的男人如今在自己的臂弯中沉沉入睡。


梅长苏一直紧紧拥抱着他的身体,陷入短暂而甜美的梦境里。








end

【琅琊榜】向晦宴息·下(《妄》番外· 其一)(殊琰,苏靖,R)

无舟:

作者的话:请喜欢正篇结局的读者不要往下拉,会生理不适。存在一些称谓上的变动,是作者的安排。以此番外祝大家圣诞快乐以及我final不挂【。_(:зゝ∠)_我们寒假再见。







“景琰。”


梅长苏站在养居殿的廊下,遥遥唤了他一声。


 


梁帝本来怔怔看着他的脸,此时站起身来,苍白的脸颊上被灯火映照着,稍微有了一点血色。


他急急走过去,脚下稍微踉跄了一下,再抬起头时,梅长苏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来。


“陛下。”他又说了一遍,也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就这么站着。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


梅长苏的眼侧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尾劈到耳际,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余下细细一尾红线,是旧日疼痛的证明。


他的脸却是温热的。还是很瘦,英挺的轮廓没在梁帝有些颤抖的掌下。


梅长苏微微合了眼,覆住他瘦长的手指,就感觉入手冰凉,是在这冬夜里冻得狠了。


 


“陛下,”他叹了一声,“化雪之时,入夜更是阴冷,如何还是不点炭炉呢?”


萧景琰的呼吸被咽在嗓子里,此时缓过神,终于开了口。


 


“你还活着。”


 


梅长苏一边把他的手放在掌心捂着,一边点头。


“这里冷。”他说,“还请陛下快些进去吧。”


他说的话很尊敬,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态度,手上加了一点力气,几乎是牵着皇帝往里走。


 


萧景琰被他拉着,脑中疑惑重重,心下却是有些悚然的平静。


这就是梅长苏。


他不但没有死,还到了京城,入了内宫。


还瞒住了皇帝。


这其中经过多少波折,又有多少人和势力牵扯,皇帝都不想再去细想。


 


说到这个,他就想到了高湛。


老太监身体不好,晚间向来是他带的徒弟赵清服侍着,此时看到皇帝的目光淡淡瞥过来,就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一到内室,梅长苏很快就松开了手。


皇帝向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地在矮几边上坐了,梅长苏还站在下面,静静看着他。


萧景琰瞪着他,片刻后才放弃般地叹息出来。


“快请吧。”他低低地说。


梅长苏这才过来坐了。他原先披了一件鹤氅,此时也解了,露出里面天青的袍服来。


 


自那件事后,他就不再着白衣。


 


梅长苏没什么表情的脸转过来:“陛下,臣这次贸然进京,实在是因为……”


皇帝摇了摇头,打断了梅长苏。


他对着赵清说:“倒茶。”


小太监的腿本来已经有些软,听到梁帝的吩咐,立时抖着往外退去。


他虽然年纪不大,差事办得倒也熟练。一出门,很快把站岗的侍卫们都往外撤了撤。


——皇帝要清净呢。


这位苏先生手眼通天,连他师傅高湛都为他办事,还连带着捎上了自己。


私闯内宫可是死罪,他却像回家似的,轻轻巧巧就走了进来。


 


这样的气势,陛下心里肯定不好受。


他现在看着还好,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处置自己呢。


不过赵清只是个小太监,势单力薄,未成气候,眼下也只能做小伏低,安分守己了。


他并不清楚,之前那一场颠覆大梁的旧事,给里面的两个人,究竟带来了什么。


 


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是渐次融化的残雪,滴答之声远远近近地传来,像乱了节奏的更漏,把夜色搅成零散的碎片。


梅长苏一直看着皇帝——他好像是瘦了,脸上的神情更加沉稳了,又似乎是有些陌生了。


他心里原来的那股子热气,在见到皇帝之后,好像又很胆怯地冰凝下来。


 


萧景琰继位已逾一年,大梁在他治下很勉强地恢复着,到了上一年年尾,总算有了一点生机勃勃的意思。


皇帝自己是很勤勉的,勤民听政,宵衣旰食,虽然中间遇到了一场北境战争,毕竟最终惨胜,终于是给了臣民一个交代。


皇后已于去年冬季诞下皇子,皇帝便把那些自他继位起就不断要求充实后宫的折子都打了回去,再不提纳妃之事,妃子还是他当年府里的那几个,冷冷清清填了这偌大的后宫。


他本来就不大近女色,办完政务,去看一回孩子或者太后便也罢了。


对着这样一片国土,皇帝要操心的事务太多。他自己的事情,常常被他放到别处,再渐渐忘却。


 


萧景琰自然是一直记得梅长苏的。


梅长苏当日与他告别后旋即离京,皇帝传了亲笔信给蔺晨,知道他被琅琊阁安顿得很好,才安下心来,全力为赤焰军翻案。


霓凰嫁了赤焰旧将聂铎,夫妇俩接了将印,被他派去了东境。


送他们那日,皇帝立在帝都城门之上,周围人声如沸,笑声此起彼伏,赤焰一案已经成了昔年陈迹,被简短而无情地翻过去了。


萧景琰知道,所谓翻案,是做给故人看的。


大部分人早就忘了。


当年在京城大道上飞驰而过的赤焰少将,还有祁王,总是带着他美丽的妻子,在城东的一处档口,坐下来吃一碗小馄饨。


他们已然湮没在了历史里。


纵然今日得以平反,也是以一种英年早逝,中道崩殂的遗憾姿态,终于仍是被归入败者的行列。


敌不过世间恶意。敌不过歹毒人心。敌不过白云苍狗转头成空。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让梅长苏看到。


 


梅长苏却也错过了。


当了太久梅长苏,他认为自己并不配去清洗林殊血迹淋漓的战甲。


他决定把自己放在一个萧景琰知道的地方,然后一声不吭地停留在那里,直到皇帝放弃等待,向前走去。


 


可是世间诸事瞬息万变,其中缘法,又怎么能是他们可以掌控的呢。


就像现在,梁帝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慢悠悠问出一句话来。


“为何当日要去北境。”


 


“回陛下,北燕先前被击溃后,久攻不下,才暗地里联络了大渝,夤夜突袭。蔺晨的琅琊阁截了情报,臣自那日别过后,常住琅琊阁,由此才知晓此事,因与蒙将军有旧,这才卷了进去。”


萧景琰笑了一声,喝尽了杯子里的冷茶。


“你要一直这么和朕说话?”


 


梅长苏薄薄的唇抿紧了,没有回答。


过了一年,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和萧景琰讲话了。


——为臣为君,为挚交为陌路。


他心里自是空得厉害,不知道能把自己摆在一个什么位子上。又把萧景琰摆在什么位置上。


就比如刚才,萧景琰问了他两个问题,都不是他事先预想到的。


他原以为,萧景琰见他未死,又在深夜私自入宫,必然会质问他为何不早日传信报平安,而是在战后,过了足足三个月才重新出现。


皇帝却漫不经心的,苍白的指尖点了点额角,和他开玩笑似的谈起心来。


他本来的一点信心,之前见面时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又因为不能掌控局面,显得格外微薄了。


 


何况,他一开始,确实是存了死的心思的。


倒不是真的要在战争中死去,而是借着这个名头,把梅长苏这个名字甩掉。


他当日在战场上被包围,突围时受了伤,若不是有相熟的江湖人搭救,只怕就是假戏真做。


梅长苏醒来时,除了脸上多了一道疤,还听说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阵亡将士的名册,一路寄到帝都去了。


他活着这件事,那几个江湖人知道,琅琊阁知道,秦般若知道,再没有别人。


 


梅长苏养了些日子,就躲了起来。


他要想清楚一些事。


等他再回到琅琊阁的时候,已经是年尾。秦般若和宫羽轮流照料着他那处宅院,此时已经贴了簇新的春联和桃符,点了一盏小小红灯笼。


梅长苏和蔺晨在房子里吃水饺,女人们照料小小的陆珩姑娘,飞流则已经蹿到了院子的树顶上,把那红灯笼高高挂了上去。


几个大人都喝酒。喝酒坊里自酿的花雕。


醇厚的酒液滚下喉去,温吞吞的,从内到外都活络起来。


黄酒力道在于后劲。现在怎么喝,都如温水一般,怎么都是清醒的。


梅长苏一直向碗里添酒。


坛子空了,他还在使力。粗陶的酒坛轻轻磕在桌上,发出沉沉一声响,让他从自己的世界挣脱出来。


宫羽不知道去了哪里,蔺晨已经追着飞流满院子乱闹,他旁边只有秦般若,给小珩儿用筷子尖尖点了一滴酒,逗趣似的让她咂咂味道。


 


“你这又是何苦。”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头都没抬,只管去逗小姑娘。


梅长苏蹙起了眉。


“我以为这样是最好的。”他有些犹豫地说,“只是后来我又不相信了。”


秦般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沉郁的表情,居然笑出声来。


她许久不曾这样开心过,倒让梅长苏惊了一惊,坐直了身体。


“没想到麒麟才子也会这样犯傻……”她笑了一阵,觉得有些过了,才掩住口,含笑嗔了梅长苏一句,“这么个双输之局,又哪里来的赢家。”


梅长苏刚要说话,就被她打断,倒豆子似的抛出一句话来。


“苏先生难道忘了霓凰郡主和聂铎了?”


梅长苏愣愣地,慢慢地说:“这不一样。”


 


秦般若很平淡地说:“是不一样。郡主比起苏先生,可苦得多了。”


“她十多年前失了林殊,后来爱上聂铎,多半也是因为他与你有些相似。中间历经诸事,终于和聂铎在一起,却是知道你并没有死的。”


“就算这样,她还是选择爱聂铎。因为她知道一件事,你不是当日的你,她也不是幼时的自己……说是惜取眼前人,这其中多少挣扎辗转,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现在你们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这新欢旧爱之痛,却好似生离死别,难道不可笑吗?”


般若托了托怀中幼童,让她更舒服地靠着自己:“苏先生,去日不可追,只是在般若眼中,你自是初心不改,并不算是面目全非,何必常作物是人非之叹。况且,你也没有本事去揣度当今圣上的心意……他当日只是不拦你走,并非不想你留下……如今你给自己做了一盘死局,到让他难以破局了。”


她这话讲得很巧,并没有对萧景琰下什么定论,却把梅长苏扣得死死的。


梅长苏低低声辩:“你并不知道林殊是什么样的。”


 


般若叹了一声:“我却知道这些年,萧景琰是怎样的。”


她看着梅长苏苍白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她说的一番话,也是含含糊糊,隐去了这些年的血腥旧事的。


若从般若自己来看,确实没有把握判断,在经历了这些事后,他们心里是否还有对彼此的情意留存,是否能接受对方的眼睛里,是已经被阴谋阳谋污染的自己。


但她又觉得,就这样轻言放弃,实在是辜负韶光,又在加速死亡。


人没了念想,就是无本之木,空有才华气力,却没有前进的方向。


这一点,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了。


 


他们两个各自沉思着,冷不防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待他们向外望去,就看见蔺晨手上举着一串鞭,远远地扬着,烟气四溢,呛得飞流一边咳,一边又要往前凑。


外边的雪地上落了许多红色纸屑,倒是很美的。


爆竹声中一岁除。


“又是一年。”般若在此起彼伏的声响中喃喃。


她再回头时,梅长苏不知何时起了身,已经不在席间了。


 


梅长苏不说话,萧景琰也不为难他。他的目光在青衣青年脸上晃了一圈,又移向了别处。


“王妃生了皇子。”他说,“他太小了,朕都不敢抱。”


梅长苏点点头,正准备问些闲话,皇帝已经向着他招了招手。


“对了,”萧景琰不知从哪里找出个簿子来,“既然来了,朕想让你看看这个。”


 


梅长苏向着他倾过身去,就看见那是一本花名册一样的簿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抄着一堆名字。


他翻了几页,就意识到,这正是当时北境一役的亡者名录。


只是这字迹,无论如何,都像是御笔亲书,笔触整洁坚定,正是皇帝的风格。


等到他翻到最后时,蓦地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梅长苏是私下襄助,蒙挚给他潦草地报了个谋士,倒也列在了最后的位置。


整本翻下来,皇帝只在这里出了错。


梅长苏看见他先写了一个“林”字,又圈掉,改成了“梅”,落了“梅长苏”三个字。


他认得这个林字。景琰临走前几日,他才缠着七皇子,细细写了给他看。


如今看皇帝写“梅长苏”,三个字都沉稳端方,和年少时又是不一样的了。


 


“景琰。”他叫了皇帝的名字,却说不出什么,只能看着他。


萧景琰微微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这本册子,我抄了好几遍,这是第一遍,在这里错了,才留了下来。”


“这三个月来,有的时候晚上难以成眠,就翻开来看看。”他说,“长大后很少再去誊抄什么,手上的功夫早就生疏了,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常替你做功课的……”


梅长苏不再讲什么,伸手揽住了皇帝。


萧景琰被他搂着,头埋在颈间,声音也闷闷地。


“小殊。”他说,“我知道你是谁。你跑什么。”


 


梅长苏眨了眨眼,只觉得眼眶酸涩,眼前的一片灯火都模糊成扭曲的光流。


他知道自己傻里傻气,犯了少年人才会做的意气之举。却也知道,他当时心绪飘忽,实际上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他才是那个一直记得林殊的人。因为记忆太过鲜活深刻,才更加地痛恨起了梅长苏这个身份。


可是现在,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了萧景琰,觉得时光轰然而过,他到底是谁,又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皇帝被他抱着,虽然很温暖,却也感到了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他抓着梅长苏的肩膀后撤了一点,就看到梅长苏眼眶泛红,黑色瞳子却格外明亮,有一种快乐与后悔混合的奇妙神色。


萧景琰笑起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薄唇。


梅长苏贴着他有些冰凉的唇瓣,不一会儿就纠缠着吻上去,又探进去,勾住了皇帝的舌尖吮吸着。


喘息的间隙,他贴着萧景琰的前额,低低说道:“陛下真该用火盆的。”


萧景琰哼了一声。


 


“梅卿归来,朕点火盆不是火上浇油了?”


 


梅长苏不理他,手却摸摸索索的,慢慢环住了他的腰。


“景琰,我这次来,是真的有要事要告诉你。”他说着就想去拿袖中的文书,“琅琊阁刚刚截下的……”


皇帝想了想,说:“莫不是南楚与滑族的那些事?”


麒麟才子一愣,看到他促狭的神情,这才会意过来。


皇帝已经知道了。


兹事体大,有关国土,蔺晨必不会在乎那点银钱,一早就告诉了大梁朝廷的。


只是他一面又交代了自己传信,这就是不地道的地方了。


不过,若没有这个事端,他还真的犹疑不决,不敢直接就到京城来。 


 


他这样想着,眉头又皱起来。


萧景琰伸手去揉那紧锁的眉关。


“这件事已经交给别人做了,你不必去管。”他说着话,一边又笑了起来。


梅长苏也记得萧景琰的这种神情——他必是又记起了什么趣事,要来打趣自己了。


皇帝见他脸上慢慢腾起一点红色,也不去管,只说:“小殊是麒麟才子,可知道‘君子以向晦入宴息’的道理?”


梅长苏瞪着他,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去吻他的唇。


 


化雪湿冷,最难将息。


向晦宴息,也需握一只手,点一盏灯,多一个人。


 


待到雪都化了,那些洁净的水流就汇聚成一片没有际涯的大川,不舍昼夜地离去。


他们也向前走去。


 


不进则退。不喜则忧。不得则亡。[1]


俗世之中,他们眼前一片缭乱美景,常常看不清眼前到底是深渊,还是归途。


他们向前走去。


 


 


 


END.






[1] 语出《邓析子·无后篇》



【琅琊榜】妄·十六(上)(苏靖,誉靖,END)

无舟:

作者的话:太长,分了两节。如果不喜欢,请大家尽情殴打我。




章十六· 上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又如宿命般必然。


 


一切归于终结的时候,梅长苏辞了江左盟,在琅琊山脚住了下来。


不同于山顶琅琊阁,这里人迹寥寥,正是一处清净天地。琅琊溪顺山势而下,在此分流,三五丈的深潭大大小小错落其间,都是清澈见底。朗朗白日下,潭底白石或带花玛瑙,浮泛点点幽光。游鱼来去无声,如同浮在透明的空气中。溯流而上有险峰,山中多翠竹,色作青碧,山风掠过,声如金石。


山下的人家多了些,这些日子里,都躲进了桃杏花织成的帘幕里。


最是一年春好处。


凡花开处必有人家,凡有人家处必可沽酒。


 


梅长苏身体无碍后,时不时也会喝点酒。


他不很在意,一开始就是酒娘叫卖的村酿。饮下去,满口粗粝辛辣的香气。


后来,住在山上的宫羽姑娘就时时送些精装的白玉黑瓷罐子来,里面的酒醇浓平缓,又漾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蔺晨有空的时候也下来陪着他,两个人分一坛陈年贡酒。


飞流不能喝,就在廊下溜溜达达的,一日日挺拔起来。


酒催人暖。他时常在一种温吞的慵懒里停留,然后再昏昏睡去。


 


酣眠中,他有时做梦。


梦里有故人。


一些已经全然陌生,面目模糊,勾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有的人还在,脸上的神情却变了,人倦草荒,只剩下克制疏远的从容。


 


心情好的时候,他帮蔺晨处理些疑难杂事,大多数日子都待在那片安静的村落里,不见外人。


秦般若经常带着珩儿来看他。


珩儿小的很,被她很仔细地搂在怀里,襁褓上绣了红白的莲花。


梅长苏一开始还不敢碰孩子的脸,怕自己的手指冰着她。


后来在般若不耐烦的催促下,他才记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冰雪一样孱弱的病人。


 


他抱着小姑娘,把脸贴在她额头上。


珩儿闭着眼睛,手在空中乱挥,软软嫩嫩地推在他的唇边,像一个亲吻。


“你小心些。”般若说,“她这么小,一点病都生不得的。”


 


王妃一直到十月半才安顿下来。


她夏天就有了身孕,却一直没来得及告诉誉王,及到被般若送出京城时,都没有再见到自己的夫君。


秦般若带着庭生,还有她,一路艰险,差点被拦在城门口。


他们摸黑出城去,被蔺晨截在京郊,送去了琅琊阁。


誉王兵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梁,却瞒住了王妃。


他们不说,她也不问,每日待在暖阁里,火炭烧得通红,看着外面的雪一层层覆住深绿浅绿的山川。


每次般若去看她,都见她低头绣着一副莲纹图,花瓣一日日饱满起来,一如她的腹部,臃肿地挺起,又被她极尽温柔地抚摸着。


萧景桓的骨和血。


 


年关将近,却有国丧。


老皇帝在经历过九安山兵变之后,一蹶不振,銮驾回宫后就罢了早朝,不久就病势沉重,终于没有过得了年。


 


一切都是太子在管着。


说是代理国政,事无巨细地一一做来,其实与皇帝并无分别。


太子监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赏平叛有功的功臣。


都是些武将,官升一级,还是一样的在战场上拼杀。


立下大功的蒙挚和戚猛,领了赏,第二日就奔赴北疆而去。


干戈未掩息,安得酣歌眠。


永远有战争。永远有敌国。永远有流水一样的月光,从裹尸的马皮上滑下去。


 


每个人都得了应有的赏赐,包括太子。


誉王放下剑的一刹那,萧景琰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皇帝毫不犹豫地写了诏书传下去。


皇七子萧景琰,护驾平叛有功……立为太子。钦此。


 


几个时辰前,他也曾经在同一张矮几上,把东宫之位传给了萧景桓。


天子不顾体面,朝令夕改之日,就是礼崩乐坏,积重难返之时。


太子却跪在了血迹淋漓的地面上,很沉稳地接过那加了印的诏书。


“儿臣遵旨。”他说,并没有推辞。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什么漂亮话都是没有用的。


谁都没得选,像从一个最惨烈的噩梦中醒来,手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


——再不翻过这一页,就来不及了。


 


只有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得到。他的名字湮没在历史的书册间,很快消泯了痕迹。


梅长苏并不在乎。


这本来就是一个虚构的身份,就算流芳千古,也不会给他带来真实的快乐。


何况,是功是过,永远无法说清楚。


他是那个平复叛乱的人。也是挑起叛乱的罪魁祸首。


成百上千的尸首层层叠叠,从九安山下一路堆到猎宫门口。


一切本不用发生。一切本可以被限制在宫廷平静漆黑的水面下。


 


可是萧景琰是太子了。


他一刻都不曾后悔过。


 


梅长苏从此不再穿白衣。


白色太浅,根本遮不住鲜血的颜色。


他这一路走来,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周身浴血,是从地狱一点点爬上来的。


别人的血。自己的血。景琰的血。


 


那一日,太子身死,梁帝让位的时候,他并不在猎宫。


他在山北的一条小道口,焦急地向下望去。


——事态失控之势,远超他的预料。


太子不知为何被誉王擒住,自己用来保底的信使童路,也如石沉大海,一去不返。


 


童路并没有死。他只身一人去求援,身上没有兵符,被纪城军扣下了。


没有兵符倒是其次。


誉王造反的事,他们早知道了。


领头的将领一把一把地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久久不语。


最后,他把手中紧握的佩剑一摔,颓然跪倒在地上。


“不能啊……”他说,“军屯里虽然号称兵马五千,可是能战的军士不足半数……大多都是新兵,从没上过战场,又如何能胜徐安谟……”


——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将军决定赌一把,希望庆历军的两万精兵,最终能够压垮九安山的两千禁军。


他赌输了。


梁帝还没回到京城,他的头颅就被挂在了城门上,鲜血一滴滴淌下来,引了几只乌鸦来,呱呱啄食他浑浊的眼珠。


 


纪城军不来,虽然梅长苏还有戚猛做后援,底牌却全数压在了靖王身上。


——按照他的安排,靖王应该还有一两日方到,可是现下他势单力薄,于情势无计可施,就只能在这里等着。


他知道景琰会记得。


他们小时候,多少次从这里跑上跑下,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去。


 


他一直站到天黑,听见前面的人声更响了些,知道是誉王和庆历军,终于开始攻门。


梅长苏叹了口气,拍了拍飞流,想叫他回去,少年甫一被他碰触,立时腾地扭身过来,一副警惕神色,见是梅长苏,又软下身子去。


飞流到底年纪小。虽然脸色如常,心里一定异常惊慌。


梅长苏摸了摸他的脸,心里隐隐有些懊恼。


他总是犯错。


每一次。每一次。


他每一次都会低估萧景桓。


誉王是个合格的对手。有时候太出色了,让他很难做。


 


今夜没有月亮。黑沉沉的天幕上,隐隐约约有一颗孤星,很暗淡地挂在角落里。


梅长苏又站了一会儿,觉得鼻端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认为自己还是回去为好,起码可以有所拖延。


他是林殊。又是梅长苏。


——誉王最恨的就是他,不是么。


 


梅长苏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了低低的枝杈断裂声。


在他喝住飞流的一瞬间,他见到了萧景琰的脸。


靖王风尘仆仆的,森冷的天光下,越发显得线条凌厉。


这样疲惫冷漠的脸,见到梅长苏,也崩裂出一个惊异的表情。


 


“小殊?”他叫了一声。


 


梅长苏正准备伸手拉他一把,突然就僵住了。


靖王并不多话,抓住他的手,借了力,很轻巧地攀了上来。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化解了梅长苏的局促。


 


“你怎么来早了?”他急急问道,“我不是让蔺晨……”


萧景琰很不在乎地一挥手:“他的话是不错,可是我本就轻装简行,总共才带了不到两千个人,早到晚到,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何况,”他看了一眼梅长苏,“现在看来,时机不是刚刚好么。”


梅长苏应了一声,还是说:“这是凑巧罢了,如果提前太多,引得皇帝生疑,就算……”


靖王突然停下了脚步,梅长苏走得急,差一点撞在他身上。


萧景琰转过身来,微微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他说,“你们都在这里。他是誉王,不好对付。”


 


梅长苏心神激荡,努力压了压情绪,尽量精简地说:“誉王现在已经在内殿,猎宫中还有五百禁军,只是连日激战,战力恐已大打折扣……戚猛在山腰处,手上有五千兵力,只待飞流传信下去,便可立时反叛,隔开山上山下的兵力。”


靖王点头:“这么说,萧景桓身边的兵,算下来也就两三千?”


梅长苏道:“正是,还有八千被徐安谟压着,还在山下。”


萧景琰冷笑一声:“徐安谟?”


他的声音因为长途奔波有些嘶哑,这样带着讥诮讲话,居然显出了一种难得的讥嘲与傲慢。


 


“占英,”他说,“传令下去,留五百人在山下,偷袭庆历军侧翼。不要正面攻击,只要制造点骚乱即可……徐安谟沉不住气,一旦认为援军来了,肯定草木皆兵,坐不住的要跑。”萧景琰正说着,遇到了梅长苏的目光,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说呢?”


梅长苏怔了怔,说:“月黑风高,正是好时候。”


靖王挑了挑眉,复又小心往前摸去。


“小殊……”他们两个并排走着,肩膀碰在一起,萧景琰一边拨开面前草木,一边喃喃,“你走慢些,跟着我就好。”


梅长苏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的疼痛。


他刚要点头,萧景琰就伸了一只手来,握住了他的。


 


“小心。”他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刀光雪亮,撕裂了死一般的宁静。


萧景琰把他往后一拦,手中已经抽出了袖箭,格住了迎面砍来的兵器。


朦朦胧胧的黑暗里,梅长苏在不知道谁的推搡中踉跄着前行,身边隐约传来飞流的声音,惨叫声,利刃劈入血肉的声音。


萧景琰一直牵着他的手。


然后,在光亮爆裂的瞬间,靖王回过身来,拥住了他。


 


梅长苏在这样温暖的拥抱里几乎失了神。


十三年了。


他下意识地揽着萧景琰,突然听见一边的飞流发出愤怒的一声喊叫,一脚踹飞了前面一个人影。


萧景琰把头埋在梅长苏耳边,此时突然很小声地抽了一口气。


他们离得这样近,梅长苏很轻易地就感觉到了青年声音中的痛楚。


 


“景琰?”他叫了一声。


萧景琰低低应了一声,摇晃着后退了两步,站直了身体。


“我没事。”他说,“快走。”


 


梅长苏怔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猎宫明亮的灯光里。


这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左肩有一团浅淡血色,正在缓缓散开来。


靖王走在他前面。他的右肩上深深钉着一枚袖箭,可能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胛肌肉。


 


要是萧景琰不挡,这袖箭就会钉进自己的胸口。


梅长苏的手指痉挛着握在了一起。


他的掌心还留着靖王的体温。


萧景琰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居然在一片喊杀声中回了头。


他一把抓住梅长苏的手臂,大声道:“这是战场,你记得的。”


梅长苏点点头。


刀剑无眼。


是啊,他记得。


只是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挽弓执剑的林殊了。


 


偏门的守卫弱些,他们很快进了内殿。


那时候,誉王正盯着手中的圣旨发愣,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景琰。”他叫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来了。”


 


靖王脸色苍白,越发显得蹙起的眉格外浓秀。


“萧景桓,”他的声音低沉冷峻,“你疯了。”


誉王向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直盯着他。


“我疯了?”他喃喃,“不,景琰,我没疯……你看,我是太子了。”


萧景琰气得笑了起来。


“皇兄,”他握紧了剑柄,“你这是谋反。”


 


萧景桓叹了一声:“景琰既然有本事上得山来,就该知道,山上山下庆历军还有一万多人,兵强马壮,再不济,多围这里几日,所有人下山的时候就都该知道了……谋反的是萧景宣,不是我。”


“一万多人又怎样。”靖王把剑尖抬了起来,横到了萧景桓的鼻尖上,“人心不齐,一样成不了事。”


誉王很疲惫地看了他一眼,说:“靖王,你不远千里奔袭而来,本王确实没有料到。只是如今圣意已下,奸佞伏诛,你再想做什么都迟了……若你识时务,原路回去北疆,我就不再同你计较此事,你还可以,接着做本朝的镇北将军。”


他的目光挪到了梅长苏身上:“至于是谁透的这个风声,我心里也有了数……还要多谢苏先生了,想不到般若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子,也会做出这样不识抬举之事,枉我以往待她之心……”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出了不妥,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梅长苏微笑起来,向前迈了一步,把萧景琰挡在了后面。


“怎么,誉王殿下,”他说,“终于想明白了?”


 


萧景桓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般若叛他。秦般若劝他反。


这……


 


他想不明白,只能更紧地抓住了手中的圣旨。


他看着梅长苏背后的萧景琰。


靖王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目光阴沉沉地落在了梅长苏的肩背上,嘴唇都褪去了血色,像失血的花瓣,紧紧抿在一起。


 


原来他是不知道的。


萧景桓在极度的震惊中,居然觉出了一丝安慰。


可是靖王的悲伤神色仅仅是一瞬闪过,重又把锐利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脸上。


 


“皇兄……”他又开口,声音已经软了一些,“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萧景桓迟疑之间,旁边已经跑上来一个副将,在他耳边耳语了什么。


 


戚猛反。


山下似有援军,徐安谟侧翼遭袭。


 


战机已失。


兵败如山倒。


他已经有了预感。


 


萧景琰看着他的脸色变换不定,索性一松手,把长剑扔在了地上。


他拨开梅长苏,一步步向着誉王走过去。


他走得越近,萧景桓就越惶恐。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恐怖的错误,把自己推到了绝路上。


现在,靖王是来推他落崖的,他却不能反抗了。


 


“景桓。”萧景琰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还来得及。”


誉王瞪着他,发现他右肩那里戳出来一截雪亮的箭尖,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你受伤了。”他叹了一声,把那张已经被揉皱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萧景琰紧绷的神经登时放松下来,他有点脱力地后退了两步,看着萧景桓被捆起来,绑出了宫门。


自始至终,靖王都没有去看皇帝。


他不是为了皇帝。


现在,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为了梅长苏。


他是为了自己。


 


萧景桓从石阶上走下去。


今天早些时候,他也是一级一级地登上来,觉得每一步都是在建筑崭新的高度。


现在,一切都将散场。


 


到最后,他还是没有勇气奋力一搏。


萧景桓虽然痛苦,却也不算十分后悔。


他或许是输给了梅长苏。


他却没有失去萧景琰。






TBC.

【歌凯】一天 One Day (HE 一发完)

缘不铘:

一个试图浪漫的ooc;如果喜欢请多评论,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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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像是摁了什么按钮之后电脑离线一样,胡歌自然而然地从梦境里闪退出来。


他在茫然之中睁开眼睛,几秒之后,最终灵魂归位。开了一夜的冷气,他觉得喉咙有点干,鼻子也不是很通畅。他爬起来环顾四周,小小的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但大床的另一半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床单褶皱的温度使人安心。




胡歌草草洗漱穿好衣服,头发扎起来。走廊的每一个房间的门框都被刷上了不同的颜色,一路走来赤橙黄绿青蓝紫,有淡色墙纸的映衬,提供了满满的明媚好心情。沿着木质楼梯下楼,前台乍看上去只有一张巨大的报纸,但一阵阵烟雾证实了有人还在报纸之后呼吸。




外面阳光甚好,海面是很耀眼的浅蓝色。推门出去,酒店旁边的餐厅和餐厅门外摆着纯白色的木头桌椅,路灯杆上落着一只机警的麻雀。胡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那人侧身对着海,微风把头发吹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




胡歌走过去,弯腰从后面抱住对方,把脸埋到他的颈窝里,撒娇似的蹭了蹭,引得对方哧哧笑了起来。


“别闹。”他笑着,把手指插到胡歌发丝之间,轻轻揉了揉。


“你怎么起这么早?”


“冻醒了,冷气太凉,”


“那下次不要开那么低了,明明是你昨天晚上喊热……”胡歌小声嘟囔了半句,说着跳到那个人对面的位子坐下,欣赏那人有点害羞得意又不想露怯的笑容。像只小狐狸。




早餐是丰盛的自助,金黄色的炒蛋、萨拉米香肠还有面包切片配奶酪,酸奶里放了蔓越莓干坚果碎和燕麦片。对面的人已经吃的差不多,坐在对面对着海面发呆、时不时刷刷手机。胡歌边吃边看着对方身上白色的t恤被微风带着有一点点晃动,像海浪一下一下扑倒岸上,露出些许并不常常见人的肌肤。啊,还有那颗痣。以前拍戏时候提到过的那个,现在上面带着一个浅浅的吻痕。




想起对方拍过的那些用力搓着脸颊以至于丑丑的搞笑小视频,胡歌不由得笑出声。




对面可爱的爱人瞪着圆圆的眼睛,因为胡歌突如其来的笑声而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伸手抹了抹。胡歌连忙解释,“我可没笑话你,我只是太开心了,因为度假。”


对方裂开嘴角脑袋轻轻摆向另一侧,看起来可能有点不屑,但其实,胡歌明白,他哥只是害羞。






2.


吃过早餐,阳光更耀眼了一些,海湾边有点刺眼,他们决定去山上逛一逛。沿着公路往外走一些,路边隔几百米就会有一条上山的小路。他们随便挑了一条,一路扒开生长繁盛的枝条和叶片,往山坡上爬。小路很窄,他们只能一前一后,胡歌走在前面,虽然看不到,但身后的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都能听得清楚。他们没有聊天,只是一点点往山上走,偶尔听到有婉转的鸟鸣,就停下来边休息边听一会儿。大约半小时后他们遇到了比较规整宽阔的石板路,两个人开始并排,慢悠悠地往高走。




夏天的山里空气比外面要更凉快一些,刚刚爬山出的汗很快就被微风和阴凉带走,身上很爽落。正走着,胡歌突然停住了,蹲下系鞋带,对方就没停下来等,只是接着往前走,几步之外他感觉胡歌迟迟没追上来,停下准备回头查看情况,结果回头瞬间看到的并不是胡歌,而是一只巨大的黄黑相间的毛虫,在一段树枝上蠕动。




尖锐的惨叫声划过树林,对方已经窜出去十米不止。胡歌小心把毛虫放回叶片,笑得走不动道。


对方“恶狠狠”地赌咒发誓,“胡歌!再吓我,你今年肯定会更秃!”


胡歌撩起额头的碎发,吐吐舌头,“那你就只能拥有一个秃头的男朋友。”


尽管带着墨镜,但是胡歌觉得自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白眼。他为此发笑起来。




山上空气很好,而且这种工作日的白天,鲜少有什么人;他们一路走到一个小的水泥观景台,可以略略俯瞰一下海湾和远处的几座山。每天都有十几趟摆渡船往返于这个海湾的码头和对面的大城市,他们搭过一次,带几罐啤酒一路喝到对岸,结果下船没几分钟就被认出来其中一个,两个人只得连忙躲到码头湿漉漉的卫生间里,到回程的船开了才灰溜溜地钻了上去。




这里的海湾很小,海水颜色也很浅,阳光好的时候反而是一种有点近似于天蓝色的蓝色,衬着周围墨绿色的矮山,小村庄的恬淡悠闲,别有滋味。




二人准备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群上山来踏青写生的小学生,每一个都背着小书包,带着统一的帽子,叽叽喳喳地,时不时爆发一两声尖叫。带队的女老师为徒然造访的噪音团队给了胡歌二人一个歉意的眼神,并主动说,“来,跟叔叔们问好!”一时间山里响起了齐刷刷地“叔叔好”,二人顾不得内心的吐槽和尴尬,连忙跟大家也问了好。






3.


下山回去之后他们还是回到酒店的餐厅,点了牡蛎焗饭和意大利面,外加一份白灼虾。正午的日头渐渐毒起来,二人懒散惯了,一点儿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决定回房间看碟片:因为长时间租住的高昂的房费,酒店老板大方地借了他们一台放映机,并且给他们指路了几条街之外的音像店。电视机是老式的那种彩色电视,一个黑色正方体,看几个小时就烫得能烙饼。




他们为选片小小的争夺了一番。从一开始的口头表述辩护,到最后谁先把碟塞到放映机里就赢了——最终,几年前的大热门获得了胜利。




他们俩一齐倒向被窝,两个人裹好被子,用四个枕头把靠背垫舒服,胡歌大咧咧伸出胳膊搭在枕头堆最上面,对方明显看出了他的阴谋,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躺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同时窝在了胡歌怀里。




他们在拉上窗帘的暗房间里看电影,老电视的效果比起影院差太多,但这并不影响电影本身带来的激动和感慨。一开篇的激烈话语和杂乱的环境,男主角一路踏着微凉的晚风回到寝室,世界充斥着停不下来的歌舞笙箫。这是一个伟大的故事的开端。(1)




冷气调得正好,暴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不会觉得太冷,桌子上摆了他们昨天去市场买的葡萄。被人靠着的胳膊有点发麻,但胡歌不想收回去。窗外的太阳没有感情,它只负责一点点划过天空,让这个午后有一个小小的永远那么长。




4.


电影结束之后他们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天空已然铺满了晚霞,浓郁却不艳丽的橙红和紫色,一缕缕从远处的海平线延伸到房间,透过窗缝洒进来。胡歌拉开窗帘,火烧云就点燃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也模模糊糊地醒来,他坐起来发懵,不知道霞光把自己映在了对面的墙上,背影和窗框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剪影画。胡歌看了忍不住,缠着要拍照,对方拿他没办法,任由胡歌摆造型,最后摆着摆着就脱掉了上衣。




那是那天拍的最后一张图,画面的角落里有模糊的鼻尖和烟草,中间是男人坐在床上、夹着烟的剪影,胳膊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卷曲发丝有点凌乱。摄影师满意的存好,放下相机,把模特拉过来,移开对方夹着烟的手,凑过去讨要一个吻。对方顺从地把嘴里尚未吐出的烟雾渡给他,两个人一起呼气,唇齿淹没在白雾之中一瞬。




“好闻吗?”


“什么?”胡歌一愣。


“这根烟,”对方挑挑眉,扬起手。


胡歌这才明白过来,随即得意又满足地哄起人起来。


“你吃醋?我可没接,他硬塞的,我压根没发现。”


对方撇嘴,“要不是中午结账的时候阿婆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是那个红头发的老外对吧。”




昨天晚上酒店有BBQ之夜,交了钱可以随便吃,很多来度假的外国人会参加,啤酒无限量,一只可以喝到深夜。他们仗着没人认识去凑个热闹,但颜值依然是被相当热情地勾搭了一番。尤其是一个身材较矮小的红发小哥,对胡歌异常感兴趣。胡歌没兴趣惹事,只能拒绝了对方从拼桌到抽烟的所有要求,结果还是被人抓到了“把柄”。




胡歌拽过对方的手,借着他的手,用力吸了一口,仰头喷出去,“没咱俩那包好闻,以后不抽。”




温柔地,细密而且湿漉漉的吻落到对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子,嘴唇,喉结。胡歌故意用舌尖舔了舔对方的锁骨,还有那颗痣,欣赏对方颈部肌肉剧烈的颤动,和胸口优美的起伏。烟早早就掐了:再被发现点着了床单,他们就要被轰出去了。


晚霞依然繁盛,他们好像是被暖光包裹。昏黄之中,他看到对方眼睛里有迷乱的水光,他全然地跟随着他的节奏,被掌握,被拥有,被带领。但那双眼睛里也有柔软的倔强,有对汹涌情欲的不认输。于是胡歌略略放慢了节奏,任由对方找到空隙,主动出击咬住他的唇,试图引领情事。




他的爱人有最漂亮的背。


线条流畅优美,皮肤光泽,用手指划过,肌肉会颤栗,像是只为他打开的花园。他们最终被彼此包裹。四肢交缠,呼吸缠绵,汗滴被混乱蹭到被单上,爱人低声的喘息,胡乱叫他的名字,多年来都是如此的迷人。




“夕阳醉了,落霞醉了,任谁都掩饰不了,因我的心,因我的心早醉掉……”




黑色的眸子被情欲彻底润湿的一刹那,霞光终于也钻到了这双眼睛里。


胡歌心跳漏了好几拍,被目光烫得。此刻,他只希望带他逃离,逃离整个世界。他颤抖着去轻吻纤细的脖颈,他想要安慰想要品尝,可张开嘴,他慌乱着,嘴唇上下碰了碰,却始终没能发出那个名字。






5.


“起来吃点东西?”胡歌带着饭菜回来,伸手揉一揉懒猫汗水终于干透的头发。


“有什么?”对方一骨碌坐起来,从不和吃的过不去。


“炒蔬菜,还有白灼的海鲜,和汤,市场再往过走的第二家,你喜欢的。” 对方喜笑颜开,不顾自己穿了件白t,伸手去摸塑料碗里的贝类。胡歌洗了手开始剥虾,自己一只对方一只。“这个海鲜汤,我刚刚问了老板娘了,以后回去咱们也可以学着做,不难。”


对方叼着贝壳的半扇,点点头,口齿不清,“好啊,那我可以给你做糖醋排骨,可能没有那么上海风味,但我保证不难吃,真的……”




他们慢慢吃光了所有东西,天色也终于黑得踏实。打开窗,夏夜的风很宜人,混着一点点咸味,更多是清爽和外面的草木香气。白天是晴天,晚上星星也很好,对方恢复了精神,两个人决定下楼到海边坐着。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海湾边,两层的欧式小楼,乳白色的外观,上面挂了大大的银色的霓虹字。他们先管前台的老爷爷买了黑啤,然后走到沙滩。这儿不算是什么名胜海滩,不大,沙子也不干净,但不是有垃圾,而是有不少小树枝和大颗的石子。他们坐在一棵倒了的朽木上,看着海浪用舒缓地节奏拍打着沙滩,留下一圈不规则但却整齐的痕迹。




“你还有几天假期?” 突然间,对方问。修长的手指扣着啤酒罐,目视前方。


“两天……”胡歌想了想,又急忙地辩白,“但是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就是,再呆很久……”


对方看着他,笑了,“说什么呢?我就不工作了?”


“不,我想,我只是想……你知道,和我多呆一会儿……我们……”


“我们多久没见了?”


这是胡歌不想回答的问题,但他还是记得。“ 来这儿之前,是3个月。”


“你不想走?”


“难道你想离开了吗?觉得无聊了?那要不我们明天去旁边的缆车”胡歌突然觉得很局促不安,像是策划第一次约会的男孩。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很好看地笑了。这是有几个学生说笑着路过,路灯昏暗,但是他们都能看到彼此。




“要亲我吗?”对方发出了邀请。


胡歌看着他,确认对方是认真的,他深呼吸,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到了马上要路过他们的学生,凑了上去。对方嘴唇很软,很舒服,有啤酒沫和粮食的香味。他好像能听到女学生刻意压低的惊叹,但是他不想在乎了。


吻结束时,夜晚又回归平静。




“这是考验吗?”胡歌问。


“不算是,胡歌,”对方神色好像有些无奈,“我只是希望你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比方说,我们四个月没见了,不是三个月。”


“怎么可能?咱们到这里是八月初,你回来是7月底,离开去拍戏时是五月2号……”


对面的人一时间没有回答,他们都握着啤酒瓶,面对海浪。突然对方站起来,拉着胡歌,一步一步走到海里。海水冲刷着小腿肚,也抚平了他们俩踏入海水时的脚印。




“你不想走,那,胡歌,”对方用没有拿东西的手扣住胡歌的手腕,那双圆圆的眼睛,有深情,无奈,伤感,总还有些别的,此刻胡歌不懂。预感让他慌乱,他下意识不想听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又动弹不得。




“不想走的话,歌歌,挽留我。”


“啊,那个,别走,留下来,我们在这儿还可以去”


对方打断了他。“挽留我,叫我的名字,叫你面前这个人,留下来。”




胡歌突然觉得自己明白,又不是很清楚地知道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他张嘴,唇齿移动,叫出他最熟悉的口型。




晚风,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




胡歌大口吞吐着空气,胸腔剧烈地上下抖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一再尝试,却一再失败。他用力抿唇,用力咬着牙,却无论如何,也叫不出那个很普通的名字。




胡歌抬头,才发现对面的人眼框已经红了,一种很心酸的红,像是他很多年前演过的那个爱家的小少爷。


“胡歌,你懂吧。我不是他。”对面的人哭了。“不要再躲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明白,什么叫你不是他,等等,我,”胡歌觉得自己头痛,像是那种记忆在被擦去的感觉,那种无力感,茫然,痛苦。可他确认这张脸,就是他的,他的——




6.


世界在剧烈地扭曲,海浪翻滚,酒店的灯光突然全部耀眼的亮起来。


对面的人,他的爱人,红着眼睛。“再见了,胡歌。勇敢点,不要怕。”




世界崩塌。






7.


像是摁了什么按钮之后电脑离线一样,胡歌自然而然地从梦境里闪退出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自己躺在一张摇椅上,周围的墙面洁白,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远处有个办公桌。


“醒了?”有人从背后叫他。


胡歌转身,看到熟悉的脸,是他的朋友。“啊,是。”


朋友耸耸肩,走过来给他一杯水。“这次情况怎么样?还是人突然就消失了?你这次可睡的比较久。”


胡歌没有回话,只是打开手机,点开微信记录。他和王凯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七月底王凯跟他说要直接回他家,有个惊喜要给他,他有点犹豫,但是答应了。


现在是八月28号,他错过了对方的生日。


严格来讲也不是错过,他们只是见面后的那天,分手了。




胡歌起身,跟朋友道谢,然后出了门。上海此时太阳很毒,他带着墨镜,晒得额头微微出汗,一路走到和助理约好的地点,坐在长椅上等车。




胡歌打开朋友圈,刷了几下,突然看到一个文编朋友发了和王凯的合影,定位是巴黎,获赞无数。


王凯瘦了,为了拍戏,他知道。




晚上回到家,胡歌紧张地握着手机,计算好时差,暗自祷告男生不会有这种分手就拉黑的习惯。


指针还差五分钟的时候,胡歌的手机先响了。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是跳起来接的。




“喂?”


“凯凯,那个,是我,”终于,他可以念出来。


“歌歌?这么晚还没睡?打扰你吗?因为我现在在……”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在巴黎,我知道。没事,不晚,你找我有事吗?”胡歌感觉自己又要喘不过气来。


“我……我听人说,你最近去xx的诊所了……怎么?心情又不好吗……?” 




电话静默,他们听着对方的呼吸,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王凯觉得自己应该挂掉这通冲动的电话,他听到了胡歌低沉的笑声。胡歌笑起来,永远有种天真纯洁的浪漫。“凯凯,”


“嗯?”


“凯凯,对不起。” 我之前可能不够勇敢,不够决绝,拒绝了那个有风险的出游邀约。其实他真的很想和王凯一起去巴黎。他其实很明白王凯的意思,是他之前一直情绪不佳,又一直被狗仔折磨,他的爱人只是试图想给他一些信心和放松。




话筒对面的狮子座好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什么开关。“其实,是我应该道歉的,”


“我那天,我只是一时间气不过,我并没有真的要用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私人空间去换这份感情,你懂我意思?这事不是这么幼稚地撅着就会有结果的,我明白。那天只是……” 




狮子座指南no.1,狮子座道歉,是因为他觉得他真错了。狮子先生甩了甩毛,等待那个人类总会捧出来的体谅。




胡歌又笑了,他想到那个梦境,那片燃烧了世界的晚霞。“我当然明白。那么,王凯先生,你什么时候有假期?”




世界的另一边,王凯咬了一口蒜香面包,疑惑中有些期待的欣喜,“你要干嘛?”




爱人好听的声音有些失真,但却一字不拉,传达到王凯的耳朵里。


“我要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寻找一个世界的角落,那里很美,你肯定会喜欢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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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电影是《社交网络》不过不知道并不影响,但是安利大家看一看,超级好看。




总之这是一个甜甜的恋爱;啊好想旅游。


谢谢大家看完!

【歌凯】命硬

糖姜:

是的,听从建议换了歌单,来个甜的。


这些小脑洞之间都没啥关系啊,我只是在脑洞平行宇宙里的歌凯,探讨他们命运交织的一切可能性。不同的脑洞,当然有甜有虐,有悲有喜。


建议配合侧田命硬食用。


希望他们好过不好过,都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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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旁边是抽着烟,唉声叹气的王凯。


他想起一个段子。


“当年马航出事,有人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凯凯你还记得吗?”


“哈?”王凯咬着烟,口中呵出一口白雾。萦绕在胡歌眼前。


他像是晨雾中的一尊雕塑,又比雕塑活色生香。


“你先给我把烟掐了行不行啊!”胡歌嫌弃地扑过去伸手夺烟,结果让王凯那漂亮的爪子一把拍在了脸上阻止了他的前扑动作。


就跟他家的混账小猫蹬着他脸不给他亲一样一样的。


 


“你先说是什么玩笑!”王凯啧了一声。


“嘛……跟媳妇说坐马航的飞机,其实会情妇去了,结果马航出事了,自己跟小情儿滞留旅店不敢回家,急啊,发帖求招,急得在线等。”


 


“盒盒盒盒盒盒……”王凯笑了一阵,又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跟我们像吗?”


“像啊,怎么不像!”不都困在酒店里了吗?


“谁是你媳妇儿?嗯?”王凯仰着下巴,气势汹汹:“说啊,我是你小情儿,谁是你媳妇儿?”


“……”胡歌讪讪一笑:“你,你,你,是你是你都是你。”


“是什么?”


“媳妇儿。”


“嗯?”


“老公。”


“乖。”


 


胡歌才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小小失利,跪在床上转而问道:“那老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呗。”王凯在床上躺平,伸出手,把两指间夹的烟递到胡歌面前,胡歌就接过去自己抽了起来。


 


他俩,维持这种关系,也有个七八年了,谨小慎微一直没出过乱子。


但是夜路走多了,总能撞见鬼,昨天来这个酒店,先是胡歌穿过大堂的时候被路人认出来偷偷拍了照片po在网上,然后本来该在剧组的王凯的保姆车也被拍到停在酒店的地下车库。


如今的网民,脑洞大开,微博上都炸了锅一般,围观群众嗑着瓜子啃着西瓜等着他俩的回应。


 


——那自然是不能回应。咬死了就是一个聚会。


你家聚会跑酒店来啊?


怎么?不行?吃你家米了?


网络上毁誉参半。


 


胡歌嘬了几口烟,一股狠劲上来,就说,要不,直接出了算了。


王凯问你要出哪儿?


“柜。”胡歌简单的一个字,让王凯五官俱惊。


“呵呵,就怕你前脚出柜,后脚进匣。”


“什么匣?”


“就那个,你永远的家呀——”王凯躺在床上伸出双臂比划:“这么大,诶,雕上花儿还蛮漂亮的,是吧,回头给你定制一个,嗯,你要楠木的还是柏木的?黑漆的还是朱漆的?”


“我要七彩的。”胡歌说:“刷成一道彩虹,多好。”


“盒盒盒盒盒盒……”王凯又躺在床上笑得奔放。


 


胡歌毛绒绒的脑袋,贴在他肚子上,拿起手机,唉声叹气,唉哟,你看哟,现在的网民,可不得了,各种扒咱俩的行程啊微博啊,诶我怎么看着不妙啊,咱俩不会药丸吧——蔡老板的短信来了——唉我就知道,你看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


 


王凯的手机也一直叮叮咚咚的,别人的他都没管,就是苗姐问,认不认,一句话。


“认就认呗,就说我俩私会了,怎么着。”王凯跟她语音:“我俩在酒店,开了个房,盖着被子聊了一晚上天,就这么说,不行吗——妈的爱信不信。”


然后苗姐的语音很快传回来:“你就这样认啊?等等你跟胡歌到底怎么说的啊。”


王凯就点着屏幕,来,媳妇儿,你跟她说。


于是胡歌眼望天花板,大声说:“苗苗姐——你误会我俩了——真的,我俩就纯聊天,这么多年都是好兄弟,他就是因为当年黑料的事情一直跟我们哥几个保持距离,是吧,那私底下我们关系可好了!”


然后王凯就发送了出去。


 


胡歌说:“你这叫认啦?你认了个鬼!我呸,白伺候你一晚上啊——告你拒付嫖资信不信。”


王凯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包,很是大方地丢给胡歌,砸中了他的36D大胸:“那老子把嫖资给你。你技术不错,我很满意,随便拿,别客气。”


 


两家的通稿很快就前后脚出来,说只是一次私人聚会,没有各位吃瓜群众想象的那样暧昧淫乱,强烈指责某些趁机兴风作浪大泼脏水的营销号,给两位明星的名誉造成了极大损坏,公司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彻查到底云云。


 


胡歌说,这轮玩脱了,搞不好我还要丢代言,你呢。


王凯说,管它呢,反正我就剧组躲几天吧,咱们是有点浪了,对敌斗争这么多年还翻船,要反思,要小心。


“以后还住酒店吗,直接去我家算了,要不你一会儿就跟我回趟爸妈家——反正都这样了,搞不好回趟爸妈家,大家反而觉得,你既然能进门没被轰出来,咱们肯定是纯洁的。”


“但是我的确被轰出来了,”王凯说:“上次……”


“哎呀那是上次嘛,这次姆妈不敢轰你的,不然不就坐实了,把我也搭进去,她不会的。”


“我脸皮没那么厚。”


“别这么说,”胡歌顿了一下:“其实吧——我爸他已经看开了,态度还不错,到时候,应该会拦着姆妈的。”


“呵呵。”王凯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再说,再说。诶,你怎么还不走啊,你公司车不是已经到了吗?”


胡歌低头开始翻王凯的钱包,从整到零全部搜刮一空。厚厚一沓,塞进了自己的屁股兜里。


他裸着上身,刚刚觉着冷气足,穿上了牛仔裤。


要说为什么没穿上衣,那是因为上衣在王凯身上套着。


王凯双手后撑,衣服松垮的挂在身上,裸着腿,袒着胸,看着胡歌的掠夺行为,指责他:“太贪心了吧,非要把我榨得干干净净啊?”


胡歌贴上去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怎嘛?王先生是觉得我不值这个价钱?”


王先生哼了一声,值不值,你说呢?


“行~”胡歌捞起王凯,放进自己怀里细细吻着:“都是熟客,那我给先生打个五折?”


王凯的手犹疑着伸进他的裤兜,想要给自己讨回点余粮,还唇齿嬉戏着说:“好啊。”


“别,”胡歌笑嘻嘻扣住他的手腕:“打五折,再送你一次,诶——就是要把你榨得干干净净。”


 


王凯的脸皮,永远厚不过胡歌,立即往后蹭了蹭臀:“别别别,那,那你还是都拿走吧,当我给的小费了。”


“晚了,今儿你嫖也得嫖,不嫖也得嫖——”胡歌一只手捏住王凯的双腕举到他头顶,另一只手开始拉自己的裤链,双腿挤进王凯双膝之间,让他全面受控:“宝贝儿,叫声老公来听听?”


 


王凯红着脸,咬着下嘴唇,当然死也不肯开口。


 


胡歌说,嗯,好,够倔强,我喜欢——我看你一会儿还犟不犟。


 


一墙之隔,便是霸权言论。可一间屋内,尚有春情品味。


 


怕吗,可不,怕啊,众口铄金挫骨削皮叫人死,怎能不怕。


怕吗,不怕,我啊,之前就大难不死,命硬着呢。


 


最后还是胡歌穿好了衣服拉上了裤链背上了背包。回身看一眼床上软成一滩水的王凯,蹲到床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发红的眼角,轻柔地说:“我先走啦,恩客下回记得还点我哦~”


王凯有气无力地说:“你滚……”


 


风波似乎永无止息,风暴似乎随时降临,胡歌在保安的护卫下上了车,还不忘记发条微信说,没办法,若能跟你牵手旅游,谁想这样一前一后。


王凯说,等吧,等吧,再熬过几十年,想必风向会变。


 


我若能多活百岁,必与你同寝同醉。


 


【END】



【歌凯】念念不忘

糖姜:

建议配合麦浚龙念念不忘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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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坐在胡歌的店里,没有点餐,只要了杯柠檬水。


不一会儿,服务员给他送来一杯冰咖啡。


“老板送的。”


于是王凯笑了一下,手指触碰玻璃杯,指尖清凉。


“老板说马上来。”


“好,知道了,谢谢。”他冲服务员一笑,眼角的细纹,还是非常漂亮的涟漪。


小妹妹捂着心口快步跑开了,呼,这个人,春风一般,十几年前,突然爆红,而后便一直绵绵冉冉,红到今日。


今天见到真人,方知世上有人,只消一笑,便可得人一世倾慕。


 


不一会儿,胡歌来了。


他几乎是毫不犹疑地朝王凯走来,那个位子,他为王凯留着,多年前王凯第一次来,便坐那里,以后便一直坐在那里。


就好像从未离开。


 


胡歌摘下墨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王凯架着腿,微笑看着他,打量着他。


“凯哥,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胡歌还是老样子,上来便调侃一番。


“转机,正好半天休息的功夫,想起你的店,就想过来坐坐。”


“哈哈,是吗。”胡歌撑着下巴,玩味地看了王凯一眼:“我这儿东西不好吃,难为你了。”


“怎么不好吃了?”王凯说:“很不错啊,咖啡好喝。”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胡歌敲着桌子,望向桌面上的冰咖啡:“你以前说,不好吃,菜品怪,还不划算。”


“我今天就要了杯水,还没点吃的,不然你给我推荐推荐,看看你们大厨手艺长进了没。”


“我可不敢点,你这会儿吃了东西,一会儿飞机,胃里又该不舒服了吧?”


王凯好像是停顿了一下,很快举起杯子,抿了一口:“也对,那就不吃了。”


 


他们对坐着,王凯注意到,胡歌的戒指不见了。


他既然注意到了,便是胡歌想让他注意到的。


于是他就开口问了:“戒指呢?”


“哦,这两天正好送去清洗了。”胡歌看了一眼手,笑着说:“这些小东西,我也不是很喜欢戴,经常头天取下来,第二天就忘了戴了。”


“你要是不戴,可有人要不高兴了。”王凯看了一眼窗外,有个市容工人正在忙着给草坡上的树修建枝桠。


他没等胡歌回话,又说:“长这么高了,十来年前,还是棵苗呢。”


胡歌也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你家小孩儿,是不是快该上小学了?”


“嗨,他?”胡歌有些郁闷:“跟他奶奶过呢,上学啊,可能要送出国吧。”


“也好,”王凯说:“国外环境好,也没人打扰。”


“是啊……他妈妈也跟过去,照顾他。孩子没人看着不行,老人家又精力不济。”


王凯又把头转了回来,看着杯中的冰块:“你不去?”


“我啊?”胡歌说:“隔三差五飞一趟吧,毕竟工作室那一大摊子事儿,我……”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搬去了,这边,放不下。”


 


王凯眨了眨眼,手撑着太阳穴,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我啊……谈了个女朋友。”


“哈?”胡歌猛然抬头,望着王凯,发现王凯也定定地望着他,就像十多年前初见的时候——那双眼——


“我谈了个女朋友,见过爸妈了,可能过不久,就公开了吧,我这个年纪,也拖不起了,小孩儿,我也喜欢,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胡歌给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知道了……是呀,凯哥,这是好事儿!小孩子,很可爱……真的,你看着他们,心都化了……”


“嗯。”王凯十指交错放在桌子上,坐正了身体,朝胡歌一笑:“咱们当年……是太疯了一点儿哈?”


“哈哈,是啊,当年……特别年少轻狂嘛……”


“也不特别年少,就是特别轻狂……”


“对对对,你说的特别对——”胡歌把身体陷进沙发里,抓起一个抱枕,揉了几下,又扔到一边去。


“凯凯,”胡歌突然说:“我不后悔开始,我只后悔结束。”


王凯笑了,好像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但既然结束了,就别再后悔了。”


“你说得对。”胡歌突然打了个响指,叫来一个服务员:“来壶龙井。”


服务员懵逼了:“老板,我们店里没有龙井啊。”


“……”


气氛有点尴尬,王凯憋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盒盒盒盒盒盒地大笑起来。


胡歌急了:“会不会做事呀!我说有就有呀!那今天就给菜单里加个龙井呀——让值班经理去隔壁茶餐厅借点茶叶会不会啊——快去快去。”


他把不明状况的小姑娘轰走,看到那人又笑倒在沙发里,手指盖着嘴,身子一震乱抖。


他眼里蓄起了泪,又很快捏了一把鼻子,抽息了一声。


再一看,王凯也笑出了满脸的泪花。


 


他俩都各自偏开头去,胡歌摩挲到桌子上的抽纸盒子,歘啦欻啦抽出几张来递给王凯。然后又歘啦欻啦自己拿了几张。盖着鼻子使劲擤了一把。


 


两个人都呼着气喘了喘。


不一会龙井来了,值班经理也来了:“不好意思啊老板,直接给您点了隔壁的外卖,您凑合喝吧,不好喝也……跟我们没关系。”


说完经理飞快地走了。


“……”这下两个人互相看着吐吐舌头,都笑瘫在桌子上了。


 


茶具也一并送了,胡歌便给王凯上了杯茶,自己也倒上。


“碰个杯吧。”


“来。”


 


直到后来王凯的司机来接,他们还在天马行空的聊着天,王凯看了一眼窗外,说,唉,我该走啦,回头有机会,再聊。


胡歌说,我有的是时间,就看你了。


“你现在倒是清闲,退居幕后了。”王凯说:“以后要是我演不动了,想转行,也靠你帮忙啊。”


“凯哥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好说好说。”胡歌摸了摸口袋,拿出一盒烟来,王凯看到烟盒,顿了一下。


 


“你……”他突然又停顿了一下,才说:“家里有小孩儿,还抽烟啊?”


“我在家不抽,就是呆工作室里吧,一群老爷们,难免抽两口……凯哥你抽吗?”


他说着,就抖了一下烟盒,抖出半根来,王凯看了他一眼,拈了起来。架在手指上。


胡歌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火,自己也凑上去。


两个烟头,贴在一起,很快冒出两缕青烟,盈盈绕绕,纠纠缠缠,飘向天花板。


胡歌看着王凯,他离的那么近,比火还烫,比烟还轻。


 


结果又是值班经理很快跑过来:“不好意思老板,咱们餐厅不允许吸烟。”


“……我简直想开了你。”胡歌架着腿十分懊丧地叼着烟。


“……”王凯差点儿笑呛,很快说:“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然后他站起身,说车都在外头等我了,我走了。


胡歌也站起来,说那我也回,从工作室溜出来的,那帮家伙看我不在准又要打扑克了。


他看到王凯定在那里不动,问:“你怎么啦?”


“狗仔!”王凯叹口气:“看见没?”


“哪儿呢啊?哪儿?”


“你啊,最近几年,警惕性下降啊!”王凯看着他:“马路对面,不还揣着相机呢吗?”


“哟吼,还真是,那怎么办啊?咱们一前一后走?”


王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们勾肩搭背走也没事儿啊!”


“——那就勾肩搭背走。”胡歌叼着烟,真的勾住王凯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出了餐厅,还殷勤给他打开餐厅的门。


 


盛夏的上海,一阵热浪扑来。


 


两个人叼着烟,有说有笑,胡歌把他送上车:“凯哥你先走——我还得去停车场取车——诶——一路顺风啊!”


一路顺风啊,一路平安啊,一切安好啊。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汇入车流,直到消失。


 


王凯坐在车上,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跟胡歌那盒,一样的包装,攥得紧紧的。


他嘴边那支快燃尽,就自己又抽了一根,接着刚才的火,点了新的一根。


 


第二天王凯身在巴黎,收到胡歌给他发的一张图片。


胡歌说,现在的狗仔,构图也进步了好多,这张还挺好看的,留着呗。


 


王凯一看,是啊,两个男人都叼着烟,勾肩搭背齐步走,大步流星不回头。


王凯刚想回话,就看着对方正在输入。


他便等着。


等了好久,对方发来一句。


你未忘,我未忘,犹胜伴在旁。


 


他在酒店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想起他终于扛不住了,受不了了,提了分手那天,胡歌撕心裂肺地冲他喊,行!分手——行!凯哥!那等我六十大寿!七十大寿!八十大寿!九十大寿!等我死前!向你求婚!你答应吗!你还答应我吗!


我答应啊!


你若还记得,我必不忘。


 


【END】

【歌凯】低等动物

糖姜:

脑补这首歌很久,一发完的滚刀肉。


是不是刀我不好说,是不是肉我说不好。


全是脑洞,圈地自萌!就是亲友想看自己想写。


加一个音乐外链可以配合食用,但其实我不建议食用


低等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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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扒拉着手机,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坐着,等着。




他看着微信,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今晚在哥们家睡,你早点睡哦,明天美美的才好。]




对方很快给他发来一个心。


然后他回也没回,就关机了。




之前他跟经纪人说,我去见一个人,手机我就不开了,有事儿你给我顶住,顶不住的叫蔡老板顶住,非要找我,你知道给谁打电话。




姚遥胆战心惊地说,好,胡歌,你,你没事儿吧。




胡歌说:你看我像有事儿吗,我明天!结婚!!!请了几百多桌!!!我能有事儿?!明儿一早六点,派车去接我!




姚遥把电话挂了,长叹一口气,胡歌你这又是何苦呢。


 


胡歌发着呆,望着脚边的纸袋,里面是他亲自取回来的礼服,明天要穿的,跟这身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又一件一件地穿上礼服。




他开始向后梳拢自己的头发,站在镜子前打领结。


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两个盒子,打开其中一个,拿出里面的戒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刻着H&W两个花体字,他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转动了一下,将那一小颗简单的镶钻面朝自己。




然后他拿起桌边的另一个小盒子发呆。他摸着那个盒子光滑的丝绒,打开,合上,打开,合上。


 


那人说了他要来,就不会食言。




可若真的食言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那自然是收拾好衣服,收拾好礼盒,收拾好心情,在酒店枯坐一夜,第二天照过。




事到如今,他来不来,明天都是一样。


 


房间突然响起突兀的敲门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




只此一声。




胡歌立即起身去开门,怕哪怕迟一秒都会徒生变故。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无数个酒店,无数个夜晚,无数次密会,胡歌甚至一度希望他们被拍到,被发现,那样便木已成舟,无非就是明星不当了,人,不做了。




那人进了门,瞥了胡歌一眼,嗤笑一声,便开始脱上衣。




“你做什么?”




“做什么?”王凯的语气里,是罕见的讥讽,那么明显,刺痛神经:“你说呢?”


做不做,你不就是想做这个吗,不做我就走了,忙得很。




胡歌拉住他,从背后环抱住,王凯身上,是熟悉的沐浴露的清香,他长情,多少年都没换过。多少次在夜里,胡歌抱着这股清香入睡。




现在连香味都带着刺,他想安抚对方,想说一句你乖啊,可过去一肚子的甜言蜜语都没有了立场,他靠近对方的耳边,也只剩一句,那也得留着我给你脱。


 


他看见对方咬着牙齿,下颚咬合肌纠结抖动,不受控制地吻上那人的脖颈,手在那人胸前抚摸,动作那样娴熟那样流畅。




他无数次抚摸这具肉体,没有一次手抖得这样厉害。


 


他把人转了个身,捧住对方的脸,吻着他的额头说,你也帮我脱。


王凯把头偏到一边,躲开他的亲吻。




手伸向他的领结,那漂亮的手指时不时勾到他的喉结,喉结滚动,胡歌扬着头看着吊灯。




王凯说,穿礼服做什么,这么难脱。


胡歌说,明天要穿的。


王凯停下动作,看着胡歌,胡歌扬着头,目光左右转动。


然后他们都把目光错开,不去对视。




互相拥抱着,像两只蝴蝶,像舞池里共舞的恋人,也像一阵清风里,一根柳枝无意间触碰的另一根柳枝。


 


衣服凌乱,挂在王凯身上,胡歌结实的肩膀上,挂着王凯细瘦的足踝。这些程序太熟太熟,可还是不够。




不够。




胡歌也不明白,都是进入,都是律动,都是高潮,都是空虚,为何抱王凯,竟是这样的惊心动魄。




每一次都像生来死去走过一遭。


 


埋进那个人的身体里,就像是无休无止的狂欢,全身的毛孔都在呐喊,都在叫嚣。像是狼烟磅礴的蒸汽火车,经过高山雪国,沙漠月色,潮湿雨林,滔天巨浪,开向浩瀚星河。一路滚滚红尘,如屠城般鲜血淋漓,悍然畅快。


 


他们两个旅客,在封闭的空间里肢体纠缠,不停喘息,汗水淋漓,他们交换一个又一个的吻。


胡歌说,要吗,还要吗,还要我吗。王凯说要,怎么不要,还不够。




不够啊,不够安慰你的寂寞须根,不够照顾你的饥渴体温,不够驯服你的倨傲灵魂。




让它臣服在我的胯下,像个低等动物那般做人。




胡歌揽住王凯的头,把他狠狠撞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一路下压说,你来啊,吃硬它,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感受着那里的热度与湿度,液体充沛,紧密贴合。胡歌甩着汗湿的头发,夸赞着跪趴在他身下的野兽,说,很舒服,我喜欢,一会也要你喜欢。




那人听到他的回应,愈发卖力地献吻,奉献自己的身体,反正也没有灵魂。


 


然后他将王凯抬起来,用他照顾过的地方照顾他,凶狠的,狠厉的,那人吃不消,要逃,他便用力压住不让他逃。


你要去哪,不许去,你是我的奴隶,体谅我身体的洪荒吧。你的身体是我的,决不让你离开我。


 


别说什么爱情很好,性情亦很好。亲情很好,友情亦很好。那些哪有感官重要,你的体验别人都给不了,我就不放手,承载我的欲望吧,我又不要成佛,你也不是圣人。


 


不必多讲,只你的身体,我也有力气爱到地老天荒。


 


还想要更多热吻,更多缠绵,渴望着这个人,看见他,便想要他,与他嬉戏,是世间难觅的乐趣。肉体吸引与灵魂又有何干,我愿为你死啊,死在你身上,你敢说爱情不是这样?


 


王凯推拒着,又无力推拒,他指尖颤抖,一轮过后胡歌甚至没有退出,稍事休息,便又勃发起来。胡歌抓起床头的盒子,拿出了指环。




王凯看了一眼,立刻挣扎起来,身体紧密相连,胡歌大口的喘息着,又发狠死死压住他,以要命的力道让他无力抗争,掰开他的右手,一根一根手指交错,王凯哭着挣扎起来,说放过我吧,我不要戴那个,你别闹了!——胡歌你不要脸!


 


“对,我就不要脸。”胡歌深深吻了一口他:“你他妈给我戴上!”


王凯绞着手指,咬牙切齿,休想。


 


胡歌轻蔑地哼了一声,人都是我的,我想对你做什么,还用得着你同意吗?




然后将他的手狠狠往床头一撞,王凯立马痛得大叫一声,手指无力地张开,他开始啜泣,红着眼看到胡歌将指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他哽咽了一声,嘴唇苍白发抖。


 


胡歌攥住他的两只手腕,不让他有机会卸下戒指,跪在他的身上吻着他的心口,这是地狱,你愿意跟我下地狱吗。


王凯说,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遇见你就没有好过!以后也不会好了,你满意了吗!


 


王凯拧过头不去看他,拒绝同他讲话。胡歌又爬上他的身体,埋了进去,问,你不是喜欢吗,你也是喜欢的,不然你就不会来了。


王凯说,是又怎样,我来了也可以喝喝茶就走。


不怎么样。胡歌说,别说没用的了,我就是想抱你。




他温柔至极,痴迷至极,崇拜至极,情烈至极。


 


王凯说,自私。


胡歌说,我就剩这点自私了,你不能走,你也拒绝不了我。


世间安得双全法,我非圣贤,你就是我的罪过。


我认罪,好吗。


 


胡歌贪婪地吮吸着王凯的肩头,在他光裸的脊背上烙下一个吻,又一个吻,细腻的,狠绝的,颤抖的,湿热的,呢喃着说,我还想要你,不够,我想要你,我想彻底交代给你,全部,全部,明天我不做,把我榨干吧,一点也不剩,彻底的,死也不要紧,今天死了也好。


 


“能不说了吗!!!”王凯终于转过头去,狠狠揍了胡歌一拳。




胡歌啐了一口血沫,咬着牙,红着眼,眼泪死活不掉,竭力稳住气息说。


“你也不好过,我就安心了。”


你是我的人,从今天起我便没有一日好过,所以也要你陪我受刑。




他用血腥的口腔再度吻上那个人,带起新一轮浮沉。




 


第二天胡歌的婚礼,他一向低调,这次也谢绝了媒体。


他一出现,宾客之间,一片窃窃私语。


胡歌扬着头,嘴角乌青,交换戒指,扬起婚纱,看着新娘,又低下头,似是有泪。


他哽咽着说:“这一天太不容易了。”


全场起立,鼓掌,恭贺他,如同拿了终身成就奖。


 


祝贺我吧,从今天起,不再做人。




【END】